世界银行(World Bank)当前的危机,最终提供了一个解决这家全球主要发展促进机构治理问题的契机。美国控制着世行行长的选择权,欧洲把持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的选择权,如今是时候让它们放弃这些权力了。倘若最初挑选行长的程序果真民主而公正,那么几乎可以肯定,保罗•沃尔福威茨(Paul Wolfowitz)绝不会当选。
现在,全球达成了共识,认为沃尔福威茨必须离开世行。在民主社会,领导力需要被领导者的信任。沃尔福威茨失去了这种信任,也不可能在残余的三年任期内重新赢得这种信任。当然,他可以试图任命更多亲信担任高层职务,但那只会让他与执行世行使命的一万多名员工更加疏远。
此外,世行依靠发达工业国的自愿捐助来完成在最不发达国家的基本使命。治理的好坏,关系到提供绝大部分资金的欧洲各国(美国甚至连自己那份都没有交纳)纳税人是否信任管理其资金的机构。同世行的员工一样,他们也对这位世行领导人失去了信任。
当然,问题不仅在于这种做法违背了道德规范或银行程序——尽管这些很重要,也不仅在于沃尔福威茨团队屡次拿来为这件事和其它倍受批评的决定进行辩解的历史记录遭到扭曲——尽管这些也很重要。沃尔福威茨及其团队似乎不明白,作为世行行长是一项特权,而不是一种权利。不论这些被扭曲的辩词能带来何种短期利益,都无助于形成现在急需的长期信任。
古语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因此,良好的治理始于如何选择领导人。恢复人们对世行的信任,最终需要解决行长的选择方式。自世行成立之初,世行行长一职实际上一直由美国总统任命,甚至不必经过美国国内官员需要接受的美国参议院的审查。这一次,美国总统布什(George W. Bush)给英国首相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等一些朋友打了几个电话,就敲定了对沃尔福威茨的任命。本应密切参与决策过程的发展和财政部长,只剩下批准实质上已定好的交易的份儿,世行理事会成员然后再批准几个政府定下的交易。
在沃尔福威茨接受任命后,问题仍在延续。他把伊拉克战争的政治盟友和支持者介绍进了世行,让他们担任高层行政职位。与此同时,他推出了一个反腐议程,这项议程虽值得称许,但却极具政治性,而且往往不遵循正常程序。
我们所有的人都支持为反腐和完善治理所付出的努力,但它们也需要与诚信为伴。一家多边民主机构的良好治理,始于选出最佳人选,不论其国籍、种族、性别或民族如何。至于基本(或者说是至少需要具备的)特征,人们的看法也许的确存在差别。但可以肯定的是,列出的条件中应该包括掌握发展经济学、具有政治经验、在管理大型多边机构方面展示出管理专长。简言之,就是那些可能赢得世行各类支持者尊重的特征。这些支持者包括:世行员工、受援国、施援国以及在需要外国援助方面深得全球道德感认同的非政府组织。领导人也许不一定要来自发展中国家,但是,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人在理解这些国家面临的困难方面,必定具有天然的优势。
有一些一流人才符合这些标准,其中包括阿米尼奥•弗拉格(Arminio Fraga)。他是普林斯顿(Princeton)的经济学博士,曾在索罗斯基金管理公司(Soros Fund Management)和所罗门兄弟(Salomon Brothers)公司担任高层职位,也曾在执掌巴西央行时有不俗的表现。另一个出色人选是联合国发展计划署(United Nations Development Programme)署长凯末尔•德尔维什(Kemal Dervis)。他曾执教于普林斯顿,出任过世行副总裁。在土耳其金融危机期间,他以高效、受欢迎的财政部长形象,证明了自己的才能。
发展中国家的贫困是全球面临的主要问题之一。世行是带头抗击贫困的最重要的全球性机构。它强调良好治理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不对自身进行改革,世行就不可能在为良好治理而战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沃尔福威茨的下台只是第一步。如何选择他的接替者也同等重要。
本文作者2001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著有《让全球化发挥作用》(Making Globalization Work)一书
( 作者: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Stiglitz) 2007年5月9日 星期三 译者/徐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