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日午夜过后不久,当查尔斯王子(Prince Charles)和末任香港总督彭定康(Chris Patten)乘上“不列颠尼亚号”(Britannia)皇家游轮并驶出维多利亚港湾时,英国在香港156年的统治划上了句号。
他们在添马舰(Tamar)登上了游轮,而彭定康1992年来港就职时登陆的、具有历史意义的皇后码头(Queen's Pier)就近在咫尺。对历任香港总督和访港的皇室伊丽莎白女王来说、官方式登陆这个码头,是一个悠久的传统。
现在,“不列颠尼亚号”离开之后10年,添马舰依然空空荡荡,等待香港政府斥资52亿港元建设一个新的总部。批评人士质疑,在香港余下最好的未开发海滨建设行政大楼是否是最好的选择,并谴责整个决策过程不够透明。与此同时,尽管遭到强烈反对,皇后码头仍于今年4月关闭,并将迁走,以便在填海土地上建造一条四车道高速公路。
在香港,公众对城市再开发表示愤怒的情况过去很少见。在这个城市,迅速转型被视为经济发展的必要部分,而先前保护遗产的举措也产生了独特的结果。
在九龙半岛尽头,孤零零地矗立着颇有特色的、由砖和花岗岩建造的尖沙咀钟楼。这是九龙火车站硕果仅存的一点遗迹——尽管面对压力集团的抗议和请愿,九龙火车站仍在1977年被拆除。1982年,当位于香港中环的维多利亚时代的重要兵营美利楼(Murray House)需要拆除,为建造70层高的中银大厦让出空间时,香港政府决定一砖一瓦地小心拆除这栋建筑。美利楼于1999年在香港岛南部重建,目前里面容纳着多家餐厅、纪念品商店和一个海事博物馆。
“作为一个70年代的建筑师,我必须推倒一些香港最棒的建筑,”代表建筑、测量和规划界的立法会议员刘秀成(Patrick Lau)表示,“人们一点儿都不在乎。”
在回忆30年前如何帮助香港政府编辑老建筑的档案时,刘秀成表示:“我们会把建筑的尺寸记入官方档案,然后政府会去把它们推倒。那时,没人希望阻止发展。人们必须关心他们的城市,以保护城市遗产。”
去年晚些时候,作为同一个填海及高速公路计划的一部分,当著名的天星码头(Star Ferry Pier)和其颇有特色的钟楼遭遇皇后码头同样的拆除命运时,整个香港引起了一场有关城市规划和遗产保护的争论。
当推土机开到天星码头的时候,学生、维权活跃人士和政客们上演了多种多样的抗议活动,以保护一个在历史和文化方面具有重要意义的建筑。他们指出,该码头代表着香港集体记忆中的一个重要部分——不仅指该码头为香港服务了很多年,还有1966年发生的抗议船费加价的绝食抗议和骚乱。
“我们认为,发展不应仅限于经济,还应有对文化和历史的尊重,”曾参与保护该码头的维权活跃人士Bobo Yip表示,“许多社会运动都以天星码头为中心,这是香港的地标。”
“现在,香港公民在这方面的意识要强的多,”非政府组织香港可持续发展公民议会(Hong Kong People's Council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主席、反对拆除该码头的重要人物黎广德(Albert Lai)补充道,“1997年的移交,使人们将香港视为他们自己的土地。同时,作为对全球化的反应,人们感觉更加需要拥有地方特征,并找到地方文化和遗产。”
但是,香港政府表示,任何最后一刻发生的改变都是行不通的,2004年公布的这项计划经过了一切必要的磋商程序。尽管遭到了强烈抗议,该码头仍于12月11日被拆除。政府承诺将钟楼周围的环境结合成一个散步的场所,但那将在填海工程完成之后才建造。
“对我来说,如果法律不健全,那么,说‘我们遵守了法律'就是没有意义的,”成立不久的公民党(Civic Party)资深成员、香港大律师李志喜(Gladys Li)表示,“真正的公众参与正在缺失。”公民党也反对拆除该码头。
发生在曾荫权(Donald Tsang)连任前几个月的这场抗议,已经变成了一个政治问题。曾荫权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我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平衡物质发展与环境保护和遗产保护之间的关系,来找到合理的物质发展水平。”在拆除该码头后的几个月,曾荫权发起了一次公开讨论,商议香港应如何保护其文化遗产,并保证推行新的治理风格。
然而,尽管一个政府顾问团体劝告称,该码头已被香港人民视为一个历史纪念碑,但曾荫权也重申了自己的决定,将继续拆除皇后码头。像美利楼一样,该码头的材料将被保存起来,并在新的地点重建。
“香港政府的问题是,他们10年来都没有改变,”黎广德表示,“统治阶层和普通大众之间的价值差异越来越大。香港政府还是认为发展和保护是相互对立的。”
前香港城市规划委员会副主席、地产顾问公司Professional Property Services Limited的董事长蒲禄祺(Nicholas Brooke)补充道:“因为贪婪,我们正在付出高昂的代价。”香港政府大约40%的收入来自土地出售,这让地产开发商有足够的动机,建造密集的、商业上有利可图的发展项目。
蒲禄祺表示:“大型开发商必须参与这个游戏,并实现股东价值最大化,它们没有看到这个系统存在很严重的问题。当前发展模式背后的推动力,就是找到使用土地的最佳方式,并将土地价值最大化。在发展阶段,这没有问题,但是,我们现在正在看到这种模式的后果:密集开发,生活质量不足。”
(作者:邝彦晖(Robin Kwong)香港报道 2007年7月13日 星期五 译者/ 何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