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好从历史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过去20年，对有关经济学家正对自由贸易失去认同，新闻媒体反复作过很多报道。近年来就自由贸易已发生三次错误的预警。
有关自由贸易最显著的不同意见（相当于一场5级风暴）来自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他将不完全竞争理论扩展到国际贸易方面，并在上世纪80年代末时开始提出，“自由贸易已经盛极而衰”。这对媒体和自由贸易的反对者形成了很大影响，主要是因为日本的崛起，以及日本是贸易保护国而美国是自由贸易国的说法，正好满足了某些人的狂热情绪，呼吁知名经济学家成为“积极的”贸易保护论者。
现为《美国展望》(The American Prospect)主编的罗伯特•库特纳(Robert Kuttner)长期对自由贸易持怀疑态度，他对克鲁格曼显然带有异端色彩的学说大加赞赏。卡伦•彭纳尔(Karen Pennar)在《商业周刊》(Business Week)发表了（1989年2月27日）一篇文章，题为《自由贸易信仰正失去信徒》(The Gospel of Free Trade is Losing Its Apostles)。他在文章中写道：“自由贸易对你有好处……目前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都已不再对此深信不疑。”
就理论层面来说，克鲁格曼是正确的。过去两个世纪，我们一直认为，生产者之间的不完善的竞争可能会削弱自由贸易的理由，而克鲁格曼睿智的著作深化了这种观点。但最终，克鲁格曼及其他贸易经济学家又重新支持自由贸易，这令库特纳等人苦闷不已。一些人决定浪子回头，就说“我们并没有什么问题呀”——根据实证调查，产品市场的不完美程度，尚不足以确保不进行自由贸易。克鲁格曼等人采纳了保守的主张，声称实践中的贸易保护主义会使事情更糟糕，而非得到改善。
那些曾经将克鲁格曼奉为偶像的保护主义者颇为失望，甚至有些愤怒：库特纳数年内都没有停止撰写批评克鲁格曼的文章。此外，尽管这些经济学家重新赞同自由贸易，一致认为应当重振自由贸易，但日本已不再构成威胁，针对日本的保护主义要求也有所减弱。
但印度和中国的崛起将引发另一场5级风暴。这回发难的是诺贝尔奖得主保罗•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他在（2004年夏季的）《经济展望期刊》(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上撰文指出，全球化的倡导者忽视了一个事实，也就是，印度和中国的崛起，将意味着美国的福利会受到影响。因此，如果佛罗里达受到飓风袭击，美国的福利肯定会受损。但萨缪尔森谨慎地指出，这并不意味着佛罗里达应当切断贸易：这样只会加深苦难。
但保护主义者认为，他们的阵营里又有了另外一个偶像，这次是一名真正伟大的经济学家。库特纳重新打道回府；媒体上又有了无数报道，例如亚伦•伯恩斯坦(Aaron Bernstein)在（2004年12月6日的）《商业周刊》上发表的《撼动贸易理论》(Shaking Up Trade Theory)。随着事实真相在媒体上逐渐明朗，许多贸易经济学家纷纷质疑保护主义者对事实的自私扭曲，人们重新看到了强健的自由贸易共识，保护主义者的鼓噪销声匿迹。
但当宏观经济学家艾伦•布林德(Alan Blinder)在（2006年4月的）《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上发表一篇文章后，美国媒体第三次掉入了陷阱。这篇文章称，通过互联网外包服务业将日益把美国就业机会输出到其它国家，使美国及其工薪阶层、中产阶级面临危险。于是，他现在成了保守主义者的新偶像。
但布林德似乎没有认识到一个事实，即通过互联网外包是美国游说者在乌拉圭回合贸易谈判中最热衷的服务交易模式：他们认为自己会成为大赢家，事实无疑也是这样。他们在建筑、法律、医药和会计等高技能和高价值服务行业的交易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在受到质疑后，布林德转移了阵地，他提出，随着贸易逐渐可以通过互联网在线交易，受到“威胁”的就业岗位数量将以相同速度上升，需要作调整性援助。然而，几乎没有严肃的贸易经济学家反对提供调整性援助。美国首个调整性援助计划可追溯到1962年。自那以来，几乎所有的贸易立法都曾试图对其改进。许多贸易经济学家就该课题撰写了大量文章。
因此，最初谈论诗歌的布林德，最后开始说起散文了。对于他加入我们的阵营，我们这些自由贸易者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他继续充当那些自由贸易反对者的新偶像，他们会绝望的。
本文作者是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经济学和法学教授，美国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国际经济学高级研究员。他的著作《捍卫全球化》(In Defense of Globalization，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刚刚发行新版。
（作者：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贾格迪什•巴格沃蒂(Jagdish Bhagwati) 2007年10月16日 星期二 译者/何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