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税收大幅度增加的情况下,改变宏观调控政策,实现藏富于民,应当是全社会的共识。但是,财政与金融的关系非常复杂,如果政府直接向居民发放货币补贴,那么,可能产生的最直接后果是,推动新一轮的物价上涨。如果政府减少印花税,可以增加投资者的收益,但是却会扩大中国不同阶层的收入差距,从而激化社会矛盾。如果放松银根,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那么,虽然可以刺激投资,但是却会导致通货膨胀,从而损害中低收入阶层的利益。
考虑中国的经济问题,特别是宏观调控问题,必须建立下列假定:首先,中国社会阶层分化十分明显,不同阶层的收入差距日益扩大。中低收入阶层的工资性收入几乎是收入的全部,而高层收入的财产性收入则在全部收入中占有绝对的比重。在这种情况下,政府的宏观调控需要考虑到增加中低阶层居民的工资性收入,同时也要考虑到资本拥有者财产性收入的宏观调控问题。如果胡子眉毛一把抓,没有认真分析中低阶层和高层收入的来源,实行统一的财政性补贴,那么,宏观调控必然会出现问题。其次,中国的货币政策面临双重难题,如果实行从紧的货币政策,那么对中低收入阶层居民不会产生直接影响,但是对资本拥有者却可能会产生直接的影响;如果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那么,可能会产生通货膨胀,对中低收入阶层产生直接负面影响,但是对投资者来说,就会产生直接正面影响。通俗地说,如果放松货币管制,那么对中低收入阶层来说是雪上加霜,对高收入阶层来说则是锦上添花。第三,劳动力价格的上涨,会增加企业经营的成本,间接提高产品的价格。劳动力价格上涨会提高工薪阶层收入,但是他们却必须承担失去就业岗位或者生活用品价格上涨的风险。
所以,中央在实施宏观调控的时候,必须统筹兼顾,考虑到各个阶层的利益诉求,不能为了照顾中低收入阶层的利益,而损害投资环境,甚至牺牲投资者的利益;也不能为了吸引投资,而长期实行低工资政策。解决这个问题既不能由政府独断专行,同时也不能由少数专家闭门造车,而应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股票市场乃至金融市场只是中国市场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注意到一些学者可能存在利益冲突,他们在针对股票市场宏观调控政策发表意见的时候,往往囿于个人的利益,无法作出公正独立的判断。中国当前股票市场存在的问题,属于上市公司的“基本面”问题。许多上市公司面临原材料涨价、海外市场萎缩、产品升级换代、企业管理改革等一系列问题,所以,在短期内上市公司不可能向投资者交出满意的答案。上市公司存在的问题,不可能通过政府的宏观调控在短期内加以解决,股票市场的萎缩,或者股票市场的暂时调整,都是市场运行机制发挥作用的结果。不能寄希望于政府通过改变货币政策,放松银根改变中国股票市场的基本格局。如果政府在股票市场出现问题的时候,放松银根刺激投资,那么恰恰说明,中国的股票市场不是真正的市场化的股票市场,而是政策性市场。少数学者的意见之所以存在明显问题,就在于他们只看到了股票市场,而没有看到中国整个经济结构中存在的问题。
当前中国出现的问题可以从三个方面加以概括:首先,中国的经济增长模式正在从政府投资、外商出口增长模式,变为居民消费增长模式,在这个过程中,价格上涨既是政府刺激消费的结果,同时也是中国经济增长模式转型中必须解决的核心问题;其次,中国改革正在从所有制层面,向社会收入结构层面转化。改变不合理的收入结构,增加劳动者的实际收入,特别是增加普通劳动者的财产性收入,成为中国新一轮改革的首要目标,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控制通货膨胀,那么,收入分配改革的成果将毁于一旦;第三,在解决了生产力层面的问题,改善了生产关系之后,中国面临上层建筑领域民主政治体制改革问题,换句话说,面对中国改革所积累下来的各种问题,中国政府必须探索崭新的社会利益博弈方式,通过公众参与的方式解决改革产生的问题,而不是通过政府主导的方式解决改革中存在的问题。政府已经从直接干预经济逐渐改变为间接宏观调控,如果政府直接插手股票市场,或者直接将税收变成人头费,发放给社区居民,那么不但会扩大政府的权力,增加腐败的机会,而且会导致整个社会的分配结构失衡。所以,必须从决策方式改革的角度思考经济问题,千方百计地改变当前这种过分依靠政府的资源配置方式。经济学都是政治经济学,在中国社会转型时期的尤其如此。
中国当前改革的重点应该集中在下列两个方面:第一,必须千方百计地控制政府财政支出,让更多的人分享改革成果;第二,必须改变动态的利益分配机制,通过市场的方式而不是政府主导的方式解决现实生活中存在的问题。政府的工作就是看好居民的钱袋子,为居民提供各种社会公共服务。如果政府直接参与分配,或者为了维护少数投资者的利益,而改变社会分配结构,那么,中国的改革就会失去方向,新的经济矛盾就会出现。
作者单位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