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力拓(Rio Tinto)高管表示:“西澳大利亚去年经济增长14%,高于中国。这里的经济炙手可热。”沃尔什负责力拓全球铁矿石业务。
空前繁荣的经济
受采矿热潮(很大程度上归因于中国的工业化)的推动,澳大利亚正经历着一段经济繁荣时期,在全球几乎所有发达国家中格外突出。当地商会数据显示,若这种热潮持续下去,未来10年,仅西澳大利亚一个州就需新增40万名工人,对于一个人口勉强达到200万的州而言,这是一个巨大的人口流入数字。
在美国即将步入衰退,欧洲担心经济疲弱之际,澳大利亚经济已进入持续增长的第17个年头。内需增速之快,使货币政策当局已将利率调升至近12年来的最高水平,以遏制通胀。通胀是该国首要的经济问题,高技能人才短缺和港口拥挤凸显的基础设施瓶颈,加剧了这一问题。
澳大利亚失业率正处于33年低位,净移民数量达到创纪录高位,多数重要出口产品的价格——铁矿石、煤炭和小麦——空前坚挺。15年来,澳大利亚家庭财富增长了一倍多,国内保有的汽车车龄低于以往,并有更多豪华车,家家户户都配备了高端消费电子产品。联邦和州政府都拥有大笔预算盈余,该国2100万人口将很快享受到310亿澳元(合280亿美元)的减税优惠。
这个所谓的幸运国家(Lucky Country)似乎好运连连。中国引领的经济热潮令许多人揣测,澳大利亚能否与美国经济放缓“脱钩”,这可能是澳大利亚新任工党总理陆克文(Kevin Rudd)18天环球之旅期间可能受到关注的一个话题。陆克文已结束对美国和欧洲的访问,目前正在中国访问。
欢迎中国与担心中国的两难
与其它发达国家一样,澳大利亚面临一个两难困境:一方面欢迎中国投资,另一方面担心中国国有企业最终控制其经济的相当大部分,尤其是原材料行业。
今年2月,中国铝业(Aluminum Corporation of China)入股英澳合资公司力拓,突显了中国日益增强的金融和政治影响力。中国这家国有矿业集团与美国铝业(Alcoa)合作,购得力拓9%的股权,使其置身于澳大利亚最大公司必和必拓(BHP Billiton)对力拓敌意收购的中心。
从某种角度来看,中国对澳大利亚资产的兴趣,有利于澳大利亚在全球经济受挫之际继续保持繁荣。受全球信贷危机影响,悉尼股市市值今年已下跌近五分之一,随后出现一次反弹,但跌幅仍超过13%,不少杠杆比例很高的企业仍在为了生存而挣扎。澳大利亚金融体系总体相当稳健,但各主要银行都在应对融资成本上升和坏账准备金大幅增加的问题。
农业作为澳大利亚出口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交替受到干旱和洪涝的影响。人们担心,干旱的澳大利亚可能成为全球气候变化的最大受害者之一。澳大利亚消费者信心最近出现至少23年来最大季度降幅,因为利率走高、股市下跌和担心美国经济衰退,均打击了消费者信心。
澳大利亚和新西兰银行集团(Australia and New Zealand Banking Group)国际经济学主管艾米•奥斯特(Amy Auster)对澳大利亚对中国的依赖提出了警告。“我认为,(澳大利亚)与(其它发达国家)脱钩的说法是错误的,”她表示。“既然我们处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各国当然是‘联系在一起'的。问题是,七国集团(G7,工业化国家)经济放缓的程度和时间如何,以及这将对亚洲产生何种影响。”
她指出,澳大利亚煤炭出口多数流向日本和韩国,这两个国家都容易受到美国经济低迷的影响。她表示:“由于融资成本上升,信贷紧缩正对澳大利亚产生重大影响。”她补充称,澳大利亚仍有巨大的经常账户赤字,尽管资源价格上涨带来了有利的贸易条件。
对中国的依赖是双刃剑
澳大利亚对中国的依赖不断上升也是一把双刃剑。把澳大利亚的繁荣如此紧密地与中国联系在一起,如果中国作为澳大利亚最大贸易伙伴国陷入经济低迷,澳大利亚也更容易受到影响。有迹象表明中国的出口增速正开始放缓,人们预期的全球经济放缓,也将不可避免地制约中国的经济表现。
此外,澳大利亚新政府的经济管理者可能会犯错,在经济调整之际以过大力度收紧货币政策。这一前景可能会迫使澳大利亚硬着陆,从而延长并加深经济低迷。但躲过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和2001年网络泡沫破裂后经济低迷的澳大利亚,似乎比多数国家更能经受住全球经济放缓的打击:该国2008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实际增幅预计将至少为3.5%。汇丰银行(HSBC)驻悉尼经济学家约翰•爱德华兹(John Edwards)表示:“(经济增长故事)没有明显的终结理由,这让人无法预测其耐久性。”
中国影响超越经济范畴
不过,中国引领的热潮对澳大利亚及其邻国的影响,已超越了经济的范畴。正如中国经济增长正影响着区域乃至全球的贸易及投资,中国的崛起也重塑着亚洲的战略格局。亚太地区历经半个世纪“美国主导的世界秩序”(pax Americana)后,中国已崛起为美国在该地区主导地位的直接挑战者。对澳大利亚这样的美国长期盟友来说,这是个令人不安的动向。
中国铝业对力拓突然发起141亿美元的购股行动,是中国有史以来最大的海外投资,但这也被视为一项政治宣示,表明北京有意与全球资源集团展开竞争,在当前资源行业整合的浪潮中取得话语权。澳大利亚在怎样应对的问题上,陷于一种两难境地。中国近年的增长势头,及其对基础工业大宗商品的需求,已将中国对澳大利亚的投资及其政治敏感性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中钢集团(Sinosteel)上月对西澳大利亚铁矿石开采商Midwest Corp发出12亿澳元现金收购报价,成为首家在澳大利亚发起敌意收购的中国公司,表明中国准备采取雄心勃勃的行动。
在力拓遭遇突然入股之后,澳大利亚联邦政府发布了一份有关外资必须符合澳大利亚国家利益的“原则”声明。该声明专门提到主权财富基金,警告此类投资将接受力度更大的审查,以评估“投资者的运作是否独立于相关外国政府”。
但关键问题在于,澳大利亚及其它国家将如何对待中国铝业等中国国有企业的投资。中国多数对外投资来自中国政府持多数股的企业,这些企业的高管由执政的共产党指定。在某些监管者的眼中,此类特质可能让这些企业也被归入“主权”投资者的类别。
由于中国企业对澳大利亚的兴趣扩大到资源领域以外,这些问题的重要性进一步上升。中国外汇管理局(SAFE)的香港分支机构最近购入了澳大利亚三家最大银行的股权。中国外管局管理着中国政府1.65万亿美元外汇储备的大部分资金。一些分析师认为,中方竞购澳大利亚的银行和大型资源项目,只是时间问题。
北京大学(Peking University)国际战略研究中心的朱峰表示,把中国国有企业当作非商业实体对待,“表明一种政治偏见”。他补充称,(中国对澳大利亚的)投资额已大幅增长,但“这也是澳大利亚希望看到的局面”。
北京的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China Institute of Contemporary International Relations)的翟昆承认,中国(对澳大利亚)投资不断增长具有政治敏感性,但他对澳大利亚与中国合作解决问题的能力表示乐观。“我们处在一个新的历史交汇点,”他表示。“(中澳的)能源及经济关系将十分务实。”
陆克文有望“更专业地”处理对华关系
其中一个原因在于去年11月份工党及陆克文的当选。曾当过外交官的陆克文总理会说汉语,在中国生活和工作过许多年,并且与中国决策者维持着密切的关系。与在任多年的保守党前任总理约翰•霍华德(John Howard)相比,“陆克文将能够更专业地处理中国关系——他对中国各种议题与问题的理解更深,”中国社会科学院(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的张蕴岭表示。“过去,工党推行强有力的亚洲政策,在外交政策中注重利益,而不是价值观。”
在谈到主权财富基金投资带来的问题时,陆克文谨慎地强调,澳中关系即便在排除资源热潮的情况下也颇有价值。他表示:“看看我们对中国销售的制造品数量。看看农业领域存在的商机。而我最关心的,是我们在对中国市场销售服务方面能够做些什么。最值得一提的是金融服务业,这是我们拥有庞大专业技能的领域。”
向中国发出积极政治信号
陆克文还向中国发出了积极的政治信号,他表示,澳大利亚将不再参与包括日本、印度和美国在内的民主国家对话。虽然该计划本来就随着对其态度冷淡的福田康夫(Yasuo Fukuda)出任日本首相而搁置,但陆克文的声明仍然令北京高兴。翟昆谈到该决定时表示:“中国将非常高兴。”
陆克文本周正访问中国,作为其环球之旅的最后一站。在与中国领导人会晤期间,他有意把重点放在加强双边合作及贸易、以及扩大澳大利亚企业的投资机会方面。但棘手的问题包括,澳大利亚矿业集团与中国钢铁制造商围绕铁矿石价格的纠纷,以及澳大利亚希望保护其认为涉及国家利益的资产免遭外资收购。
在经济纪录不断被刷新之际,许多澳大利亚人可能会认为,这些问题不算太糟糕。力拓的沃尔什也看好澳大利亚,他对澳大利亚资源热潮很快将终结的说法不以为然。他表示:“现代化生活的基本要素需要铁矿石。汽车、卡车、建筑、房屋、桥梁、造船。”他还以澳大利亚铁矿石帮助建造北京奥运场馆为例,强调自己的观点。
就近期来看,中国将帮助为澳大利亚的繁荣局面提供支撑。展望更遥远的未来,澳大利亚处于有利地位,在发达国家中仍将是中国增长的主要受益者之一。尽管中国经济的增速将有所波动,但增长本身可能延续数十年。
(作者:彼得•史密斯(Peter Smith)、马利德(Richard McGregor) 2008年4月11日 星期五 译者/何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