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波动异常剧烈。尽管交易员们将剧烈市场波动归因于供求，但美国政府多数政治人士确信，投机是罪魁祸首。美国公众被激怒了。

那是1958年，当时存在争议的大宗商品是洋葱。美国国会召开了长时间、有时一片混乱的听证会，在这些听证会上，当时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总裁埃弗雷特•哈里斯(Everette Harris)试图让国会议员相信，洋葱期货市场不是价格剧烈波动的原因。“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交易平台……我们就像是一只温度计，测量温度，”哈里斯在听证会上表示。“你不会仅仅因为我们经历了短时间的0度气温，就希望通过一条针对温度计的法律。”但这些看法没有得到理会，当年8月，国会通过了《洋葱期货法》(Onion Futures Act)，禁止进行洋葱期货交易。

50年过去了，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最近大宗商品价格的飙升引发了激烈的、充满政治意味的辩论，人们在讨论金融投资——对某些人而言，就是投机——是否在影响市场。养老基金和其它大型机构如今持有2500亿美元的大宗商品，多数通过标准普尔高盛商品指数(S&P GSCI)等公认的行业基准投资。2000年，这个数字仅为100亿美元，不过部分涨幅反映价格上涨，而非新的资金流。

索罗斯：泡沫正在形成

能源和食品价格的不断飙升，在华盛顿引发了一场政治风暴，美国两党政治人士纷纷寻找解决方案以安抚选民，两位总统候选人也承诺将对这一问题采取措施。最近数月至少有10项立法提案，国会也举行了十来次听证会，讨论石油市场的某些方面和投机。在向美国国会作证时，亿万富翁投资者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谈到了石油和其它大宗商品“正在形成的泡沫”，他补充称，投资机构通过指数基金投资期货市场的能力，扩大了价格涨幅。

许多政治人士指责“过度投机”和各种监管上的“漏洞”造成了当前市场局面。包括康涅狄格州以独立身份当选的民主党参议员乔•利伯曼(Joe Lieberman)在内的一些议员认为，投机需求，特别是通过大宗商品指数基金的投机需求，是能源和食品价格高涨背后的一个主要推动力。作为美国参议院国土安全和政府事务委员会(Senate Committee on Homeland Security and Governmental Affairs)主席，利伯曼称：“我自己的结论是，指数投机者应对大宗商品涨价负很大一部分责任。”该委员会是美国国会举行听证会的委员会之一。

即便某些监管者也无法确定投机带来的影响，他们呼吁做进一步的调查。美国大宗商品和期货交易的监管机构——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ommodity Futures Trading Commission，简称CFTC）的委员巴特•奇尔顿(Bart Chilton)称：“我不能确信是否是投机资金造成价格上涨，但我确知的是，这些市场上有数千亿美元的资金是几年前不存在的。”

最近，众议院农业委员会举行了连续3天的听证会以考察各项立法提案，其中一些涉及CFTC是否拥有足够的资源来监管蓬勃发展的期货市场。据CFTC代理主席沃特•卢肯(Walter Lukken)称，该机构的人员编制水平接近历史低点，比33年前该机构创立时低约12%，而同期仅期货交易所内的成交量就增长了80倍。卢肯告诉国会，该机构需要“立即增加资源”以履行职责，以目前的资源和人员编制水平而言，该机构无法执行额外任务。

美国以外的政治压力也不断攀升。意大利呼吁八国集团着手对付大宗商品投机者。最近，随着人们担忧投机者在推动创纪录的原油价格方面可能充当的角色，一个英国议会委员会称，将举行首次有关石油市场监管的听证会。

反对限制交易的呼声


但是，如果立法者们试图出台规定以限制或彻底禁止大宗商品期货交易，他们最终可能会失望。的确，一些国家的政府、监管机构、央行、投资者和国际经济组织认为，这些措施不太可能抑制波动性，或阻止价格上涨。

CFTC表示，没有证据说明价格上涨与机构投资者有关。它坚持其立场，认为基本面供需因素，加上正在贬值的美元，才是近期市场走势背后的主要原因。美元是为大宗商品定价及交易时使用的货币。

此外，投机与操纵市场或非法行为之间存在着重大的区别。CFTC的卢肯在6月份一次听证会上回答询问时说道：“投机者……提供了一种健康的市场参与者构成，以确保每个卖家都有一个买家与之对应，反之亦然。这些市场存在150年来，情况一直如此。”

他补充道：“我们正采取措施，确保市场不被投机利益主导。但迄今为止，我们并未注意到这方面的证据……（投机者）并非全是市场的多头，打赌价格会上涨。所以很难说我们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当然，我们会继续寻找。”

举例来说，该机构正在收集有关指数基金以及通过“掉期交易商”(swap dealers)进行的其它交易的更详细信息，并计划于9月份向议员提供相关建议。

一些机构更进一步。西方国家的石油监督机构——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近期指责政治人物只顾寻找“容易的解决方案”，而不去采取必要步骤以增加供应并削减需求。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大宗商品研究部主管迈克尔•刘易斯称：“当监管机构打开这些‘黑暗市场'的电灯时，他们会发现屋里没有什么妖怪——相反，是基本面因素在推动价格上涨。”

洋葱的启示

《洋葱期货法》(Onion Futures Act)可用作完美的案例分析。经济学家调查市场后发现，波动性和价格在禁止交易法令颁布后的那段时间比之前更高。巴黎法国兴业银行(Societe Generale)大宗商品研究主管弗雷德里克•拉塞尔(Frederic Lasserre)对此案例有过研究，他表示今天的背景与之非常相似。拉塞尔说：“政治人物迫于民众压力在主导着这场辩论。”

洋葱市场并不是唯一的例子。印度去年禁止了大多数农业商品的金融交易，但是农产品价格继续上涨。一位印度高层官员表示：“（禁止金融交易）是无关的，在一种大宗商品稀缺时，它的价格自然会上涨，无论它是不是在交易所交易。”

这也正是认为价格上涨只是反映强劲需求增长的人士的观点。他们认为，中国、印度和巴西等人口众多的新兴经济体的工业化，以及生物燃料等新能源政策，推动了需求增长；而另一方面，多年的投资不足导致供应疲软。

此外，各种大宗商品的价格全面涨至创纪录水平，不仅是那些在成熟的期货市场中交易的原材料，还包括那些不存在大量投机性投资的大宗商品如铁矿石和大米，这两种商品今年分别上涨了96.5%和120%。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的调查显示，未在交易所交易的金属如铬、钼或钢，其价格上涨速度超过了在交易所交易的金属如铜或铝。还有，某些养老基金持有最大份额未结算合约的大宗商品市场，如生猪市场，还出现了价格下跌。

基金几乎未持仓的锡价上涨近40%

同样重要的是，各种大宗商品的上涨幅度并不一致。分析师认为，这说明不同的大宗商品市场在对各自不同的供需基本面因素做出反应，而非对投资者资金流做出反应。贱金属市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铝和铜的价格从1月份以来上涨了约30%，但是镍、锌和铅的价格下跌了20%至40%。而作为唯一一种养老基金几乎未持仓的金属，锡的价格上涨了近40%。

表明供需是价格上涨主要推动力量的另一个迹象是，包括原油在内的大多数大宗商品的库存自1月份以来都已下跌。很多分析师呼应卢肯的说法，他们指出，投资于大宗商品的金融投资者，已不再像2000年至2001年大宗商品市场刚开始繁荣时那样只投注于价格会上涨。今天，很多基金都在打赌价格会下跌。

英国财政部6月份发表的一份报告认为，并不是投资者在推动价格上涨。该报告表示：“尚没有足够证据完全排除投资对有形商品价格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即使有，其相对于供需基本面趋势的影响也很可能只是微小而又短暂的。”

华尔街银行承认，投资者的资金流可能影响到日常的市场波动，推动价格在数天内高于或低于其基本面水平。但这些银行表示，投资者没有能力塑造长线趋势。

但是，这些观点对美国议员的说服力，似乎比不上那些在国会出席听证会的其他专家。迈克尔•马斯特斯是一只多-空股票型(long-short equities)对冲基金的经理，该基金购买了大量受高油价打击的航空公司的股票。马斯特斯向议员说，如果立法机构禁止大宗商品指数基金交易，汽油价格可以降至今天价格的一半即每加仑2美元。Oppenheimer的股票分析师(Fadel Gheit)称，当前创历史新高的每桶135美元以上的油价比较夸张。他表示：“我认为基于供需基本面因素的油价不应该超过每桶60美元。”

作为回应，议员们正在准备新的立法，旨在解决石油和食品价格创历史新高问题，或者按一个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所称的“帮助美国家庭，马上行动”。这些提案所涉及的范围，从禁止大宗商品和能源期货市场中某些形式的投机，到更高的保证金要求，再到将CFTC的实际管辖范围扩大到海外。其中一些提案得到了重量级政治人物的支持。举例来说，《封堵伦敦漏洞法》(Close the London Loophole Act)旨在阻止交易员通过国外交易所进行石油交易，从而操纵价格和过度投机。《结束石油投机法》(End Oil Speculation Act)提议，将投机者交易石油期货时需抵押的保证金，从当前占标的资产值的7%提高到占25%。

美国国会真的会动手？

一些怀疑论者认为，这些各式各样的提案只不过是政治姿态。然而，在日益增长的政治压力下，CFTC已对在伦敦ICE欧洲期货交易所(ICE Futures Europe exchange)交易的原油期货合约施加交易仓位限制，这一举措将使美国交易员在海外交易时受到与在国内交易时同样的监管限制。国会在近期通过了封堵所谓“安然漏洞”(Enron loophole)的法案，并授予CFTC更大权力对衍生品柜台交易(over-the-counter)市场进行监管。

某些国会山(Capitol Hill)的观察家们认为，议员可能对不同的提案加以整合。但尚不清楚在掌握否决权的白宫(White House)认为供需因素造成价格高涨的情况下，国会将通过哪些法案。美国总统布什(George W. Bush)近期对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John McCain)的提案表示了支持，该提案建议解除在美国海岸外开采新油田的禁令，以帮助美国减少对国外能源的依赖。

如果足够的共和党人像6月他们所做过的那样，投票支持占多数的民主党，白宫的否决就可能被推翻。6月众议院以402票对19票这一相差悬殊的表决结果，要求CFTC“使用包括紧急权力在内的所有权力，采取措施制止能源期货市场中的过度投机。”不过，尚不知参议院是否会通过这一议案。

政治压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某些人认为国会在8月份休会前可能会采取行动。一名国会内部人士称：“实事求是的说，总统选举前任何事情都难以取得进展……然而，由于能源问题是任何人都要面对的最基本问题，所以解决起来是有动力的。”其中一项有可能凝聚动力的议案称为《增加石油市场的透明度和可核查性法》(Increasing Transparency and Accountability in Oil Markets Act)，该议案是由参议院多数党的议院督导迪克•德宾(Dick Durbin)提出的，其他15名参议员是共同发起者。该提案将授权给予CFTC新的资源，包括100名新员工，并封堵“伦敦漏洞”。


某些更为极端的提案已被搁置，如利伯曼的委员会提出的限制某些机构投资者投资于大宗商品期货的提案。一名该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称：“在听取了专家和公众的证词并举行了针对过度投机行为的无数次听证会后，我们关于限制某些机构投资者进入大宗商品期货市场的第三稿草案似乎在目前不可行。看上去参议院不会对之给予支持。”

但业内高管、分析师和部分议员警告，在美国大选年存在着过度监管的危险。有人表示：“如果时间到了9月份而汽油价格或食品价格还在创历史新高，没有人知道国会将采取什么措施。”这意味着商品期货行业有遭受长期损害的风险。

今天《洋葱期货法》依然有效，但这并未阻止洋葱价格自2000年以来的暴涨420%。

（作者：哈维尔•布拉斯(Javier Blas)、乔安娜•钟(Joanna Chung) 译者/何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