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是体现这类原则最多的国家。在历届美国政府传教士般的热心帮助和国际金融机构的推动下,一个又一个国家将金融市场从有害的政府管制中解放出来,希望也能分享到经济奇迹。
然而,信贷危机打破了不受监管的金融市场总能将储蓄高效率输送到最有前途的投资项目这一理论。银行家和其他“债务商家”(Debt Merchant)只顾尽快赚钱而对风险置之不理,数以百万计的美国公民被这些人忽悠得负担了无法承受的债务。当这些事发生时,美国货币政策当局对金融资本主义的创造力感到佩服。在泡沫破裂时,大量曾被许诺能在漂亮住房里开始新生活的美国人被告知需要搬出去。这样的“繁荣-萧条”景气循环,不能作为将储蓄高效率输送到最具前途的投资项目的例证。
不受监管的金融市场未能带来效率奇迹这一事实,并不意味着政府应该接手,因为那样会更糟糕。这一事实意味着,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重新引入更为严格的监管,以便降低市场内有太多人承受过高风险的倾向性。鉴于各国央行在政府的支持下提供了针对流动性风险的保险,对金融市场进行再监管的必要性进一步增强,因为这类保险不可避免的会导致道德风险和过度的冒险行为。承保者不应回避监视和监管投保者行为的责任。
还有一个理论也可能成为这场金融危机的牺牲品。这一理论存在于宏观经济学模型中,它认为所有个人都是极为消息灵通的生物。在这些现在被央行和大学广泛使用的模型中,个人理解他们所生活的世界里最为错综复杂的事物,并且他们都对此不持异议。所有个人都明白同一个“真相”。
如果我们能从这次的信贷危机中领悟到一件事,那就是:个人不明白“真相”,而且必须承认的是,经济学家也不明白。那些出售新型金融工具的个人,不明白这些工具里蕴含的风险,购买者也不明白。当泡沫开始之时,很多人认为好转局面会永远持续,并因此负担了大量最终证明无法承受的债务。当泡沫破灭之时,他们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多数专家也不明白。我们这个世界是一个从根本上缺乏对“真相”认识的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却不是当前各国央行所用的宏观经济学模型里的世界。那些模型里的世界,是由超自然和上帝般的生物组成的,对这些个体来说,世界没有秘密。他们能完美计算出自己承担的风险,并以极高的精度估计出油价的冲击将如何影响到他们目前和未来的生产及消费计划。他们也许不能预测出每次冲击,但他们知道这些冲击的概率分布。因此,那些模型里的个体能对金融工具涉及的风险进行正确评估。
那些消息极其灵通的个体希望央行保持物价稳定,使得作为消费者的他们,能够最优化的制定出不确定性最小的消费计划,也使得作为生产者的他们,能够让销售价格等于边际成本(加上利润)。如果各国央行保持物价稳定而市场又运转良好,那些个体会办好所有剩余的事情并确保得到最佳可能的结果。在那样一个世界中,自由和不受约束的市场总是有效率的。
这也是一个个体不会犯系统性错误的世界。他们的消费和生产计划都是最优化的。他们不会负担无法承受的债务。在那些宏观经济学模型的世界里,不应该出现金融危机。如果出现的话,那也肯定不是因为市场运转不灵所致,而是对理性个人施加愚蠢限制的政府把事情弄糟的,而未遵守保持物价稳定承诺的各国央行,则是导致宏观经济不稳定的原因。
这种理论架构有助于解释为何很多央行执着于关注通胀。当然,通胀是很重要,保持物价稳定也是央行一项重要任务。可这不应该是央行唯一的任务,金融稳定同样重要。但是目前应用的宏观经济学模型在这一方面完全是空白。此外,由于金融稳定如今也取决于能否避免深度衰退,因此稳定商业周期也是央行应当关注的。
6月份欧元区的通货膨胀率达到4%。这是一个问题。但是与金融市场和银行业的失衡相比,这是个紧迫问题吗?最近欧洲央行(European Central Bank)上调利率时,它的依据是,通胀是我们所面对的最为重要的问题。难怪当前宏观经济学模型强加于人们意识的理论架构认为通胀是头号敌人。
各国央行所用的宏观经济学模型,有成为“马奇诺防线”(Maginot Line)的危险。那些模型是过去作为对抗通胀战争的一部分而建立的。各国央行还在为上一场战争做着准备。但是,它们准备好打一场对抗金融动荡和衰退的新战争了吗?它们今天所用的宏观经济学模型,显然未提供给他们足以打赢的正确武器。
它们必须使用其它理论架构才能取胜。
本文作者是比利时鲁汶大学(University of Leuven)和欧洲政策研究中心(Centre for European Policy Studies)经济学教授
(作者:保罗•德•格劳威(Paul De Grauwe) 2008年7月25日 星期五 译者/汪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