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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新生:布什总统的如意算盘
作者:乔新生  来源:东亚经济评论   发表日期: 2008-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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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亚经济评论 http://www.e-economic.com 所属专题:世界经济放缓,中国货币政策紧转向? 文章页数:[1] 
乔新生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教授


华尔街投资银行的经营者们就像一个个快乐的蜜蜂,在全世界各地搜集资金,然后把美国华尔街投资银行的垃圾债券包装的精妙绝伦,推销给亚洲国家和地区,就连香港退休的老太太都持有华尔街投资银行贩卖的债券。这种为美国信用消费冲锋陷阵的精神,就是美国华尔街精神。

中共中央十七届三中全会着重研究农村问题,试图开辟农村市场,借助于新一轮的土地改革,提高农村居民的消费能力,以此来吸纳外贸出口剩余资本,并且增加农村基础设施投资,拉动本国的经济。



北京时间2008年10月4日,美国众议院投票表决《2008紧急经济稳定法案》,263票赞成、171票反对,布什总统随即签署该法案。这表明布什总统刺激经济增长的方案得以正式实施。与当初财政部提出的方案相比,新方案增加了许多众议员感兴趣的内容。有人开玩笑说,俄勒冈州儿童玩具生产商也将从中受益,赛车跑道工程承包商也能从中获得的1.28亿的美元的减税。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提交的草案文本,已经从2页纸扩展到450多页。

现在各国政府纷纷表态,对美国国会通过法案表示欢迎。回顾布什总统对国会议员的讲话,可谓恩威并重、五味杂陈。布什总统几乎是以恐吓的方式,敦促美国国会议员们表态支持法案。他说通过此类法案是“极其复杂而且充满争议的事情”。“我们的经济正处在一个非常紧迫的时期,我们需要立法来解决阻碍经济正常运行的那些不良资产,帮助那些贷款银行重新建立起消费者信用关系,并且促使美国经济重新运转起来。”为了安慰那些害怕增加税收的国会议员,布什总统拍胸脯信誓旦旦:“非党派议会的预算办公室、行政管理和预算局都认为,国会审议的法案最终花费可能要远远小于7000亿美元。因为政府将会收购不良资产,但是等到金融市场恢复之后会卖掉它们。这些不良资产绝大多数将会在未来升值,最终政府投资我们所期待的——并非全部——将会被如数返还”。为了说服那些迟迟不愿表态的国会议员,布什总统说,7000亿美元虽然是一个巨额开支,但是我们在“应对史无前例的问题”,“股市下跌所造成的损失已经超过了1万亿美元”。布什总统为他的政策辩解,认为现在不是“在政府是否干预和自由市场平衡运行之间选择,而是在是否采取行动与数百万美国公民休戚相关的经济前景之间选择。为了每一位美国公民的金融安全,国会必须采取行动”。

解读布什总统拯救华尔街金融市场的方案,大体可以得出以下几点结论:首先,美国经济已经处在非常危险的时刻,如果不采取断然措施,那么,将会遭受更加惨重的损失;其次,政府推动国会立法拯救金融市场,目的是为了解决阻碍经济正常运行的那些不良资产,提高投资银行的信用,增进消费者的信心;第三,美国政府投入的资金主要用于解决支付不足的问题,通俗地说,美国政府的资金是流动性资金,政府不打算长期持有投资银行的股份,而是在适当时机通过市场出售投资银行的部分,所以,美国政府与投资银行之间更像是一种借贷关系,虽然表面上美国政府出资收购投资银行的股份;第四,财政部投入的资金未必需要全部使用,等到市场转好之后,美国政府还可以将这些资金收归国有,言外之意,之所以出台庞大的拯救市场计划,就是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如果投入资金数量较少,不断地添加,那么,非但不能增强国民的信心,反而由于投资银行呆账坏账越来越多,支付能力越来越差,整个市场彻底崩溃。

总而言之,布什总统的如意算盘是,高调介入美国金融市场,并且一次性地拿出庞大的财政资金,先声夺人,让世界各国对美国投资银行抱有信心,让美国的消费者继续进行信用消费。

但在笔者看来,布什总统所提出的拯救华尔街金融市场的方案,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鸦片”。华尔街投资银行近年来通过开发金融衍生产品,获得了丰厚的利润,但就在金融危机爆发之前,华尔街投资银行的负责人纷纷出让自己的股份,撤离了华尔街市场。换句话说,经营金融衍生产品所获得的利润,被那些华尔街贪婪的投资家们席卷一空,留给美国政府的只不过是空空的大楼,和数不尽的不良债务。这不禁使人想起上个世纪90年代中国国有企业的“三角债”。当时国有企业相互拖欠债务,普遍出现支付危机。政府决策者认为,只要在国有商业银行建立“台帐制度”,额外拨出一部分资金,用于清理“三角债”,那么,支付危机就会迎刃而解。然而,决策者万万没有想到,国有企业在获得特殊贷款之后,迫于种种压力,不得不用其中的相当一部分用来支付拖欠职工的工资。这项拯救国有企业的行动,非但没有彻底清理国有企业的“三角债”,反而让许多国有商业银行的分支机构背上了沉重的包袱。亚洲经济危机爆发之后,中央政府考虑到国有商业银行所面临的风险,不得不借鉴美国处理呆帐坏帐的做法,成立专门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用来收购商业银行的不良资产。现在,美国政府财政部正在扮演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角色,他们试图通过收购华尔街投资银行的不良债权,向商业银行注入资金,以提高他们的支付能力。不过,无论是信托经营还是基金管理,今后美国政府都将背上沉重的债务包袱。如果不是美国掌握着世界储备货币的发行权,那么,美国政府早就应该宣告破产。昔日的先生沦落到如此地步,不能不令人感慨万千!

华尔街投资银行的泡沫,迫使美国政府提出拯救方案;可是,美国政府庞大的金融拯救方案,才是世界上最大的泡沫。美国政府打算借此改变世界对华尔街投资银行的看法,从而吸引世界各国的资金,继续依靠信贷消费带动美国经济的增长。现在的问题是,美国政府已经深陷其中,其他国家会不会跟风而上,主动投身美国巨大的债务黑洞之中呢?

从历史来看,20世纪美国之所以能够扮演世界经济火车头角色,就是因为美国政府善于推销经济概念,并且不断地把军事技术运用到民事领域,从而通过技术革新带动经济的发展。从20世纪下半叶开始,世界经济的发展经历了下列几个阶段:20世纪的70到80年代,发达国家依靠产品价格和质量瓜分世界市场。美国当时在世界制造业处于领先地位,但由于社会福利庞大,劳动力成本居高不下,所以,在竞争中败给了日本企业。从20世纪的90年代开始,美国推出了新经济的概念,借助于互联网络技术和专利发展虚拟经济,在软件出口业方面独领风骚。可是,到了90年代末期,由于各国的软件工业逐渐兴起,互联网络为世界各国技术交流提供了无障碍的平台,所以,美国在专利和技术领域领先地位逐渐被削弱。美国经济又一次失去了动力。好在美国已经掌握了世界储备货币的发行权,所以,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在开发金融衍生产品方面肆无忌惮,他们一方面借助于令人眼花缭乱的债券包装推销模式,向全世界推销美国的金融产品;另一方面通过主导世界金融市场,帮助美国政府维持庞大的赤字预算。由于金融杠杆原理,商业风险不断地被放大,又不断地被转移。当美国房地产市场出现信用危机,美国政府注资的房地产贷款担保机构宣告破产时,美国华尔街投资银行所贩卖的金融衍生产品就成了烫手山芋,华尔街投资银行支付能力不足的问题就浮出了水面。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政府出手拯救华尔街投资银行,几乎是火上浇油。如果没有人跟进,继续参与华尔街投资银行的游戏,那么,美国政府的前期投资将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市场经济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亏损型的经济运行机制。市场经济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存在着巨大的“外部性”。在资本主义发展的早期,西方国家通过掠夺殖民地国家的原材料,向不发达国家推销工业制成品,建立起本国的市场经济体系。虽然近些年来,各国致力于建立平等的国际贸易秩序,但无论是关贸总协定还是世界贸易组织,都无法从根本上扭转发达国家主导世界贸易市场的局面。最近一段时期,世界贸易组织采用各种方式,试图推动世界经济一体化,但无论倡导多边贸易谈判机制,还是进行单项产品和服务贸易谈判,都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成果。之所以会出现如此局面,原因非常简单,世界贸易组织是建立在市场经济运行机制之上的国际协调组织,而市场经济本身不是一种自洽的经济形态,而是一种具有外部性的经济运行机制。西方国家信用消费经济模式是建立在对发展中国家借贷关系基础之上的,一旦发展中国家不愿意将制造业产生的利润,通过世界金融市场转移到发达国家,那么发达国家将会告贷无门,政府的财政赤字政策就难以为继。发达国家要么发动战争,改变世界政治经济版图;要么发行货币,向其他国家转嫁经济危机。现在,美国政府一方面发动战争,一方面推出庞大的拯救华尔街金融市场的财政计划,试图一举扭转经济发展不利的局面。但只要美国不改变信用消费经济模式,那么,美国的经济就难以走出泥潭。

布什政府即将成为历史,新一届美国政府不得不收拾经济的烂摊子。从下届美国总统候选人发表的竞选演说来看,他们除了相互攻击之外,还没有找到解决美国经济问题的根本办法。说到底,美国的信用消费经济模式在美国人的心目中已经形成了思维定势和消费习惯,这种思维定势和消费习惯几乎不可逆转。只要美国掌握着货币的发行权,那么,美国人就会继续躺在钞票上过日子,而不管美国的经济模式是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华尔街投资银行的经营者们就像一个个快乐的蜜蜂,在全世界各地搜集资金,然后把美国华尔街投资银行的垃圾债券包装的精妙绝伦,推销给亚洲国家和地区,就连香港退休的老太太都持有华尔街投资银行贩卖的债券。这种为美国信用消费冲锋陷阵的精神,就是美国华尔街精神。美国财政部长保尔森就是因为经营有方,所以才被布什总统请到华盛顿,担任财政部长。其实,在信用消费经济发展模式下,华尔街的投资银行才是美国真正的财政部。华盛顿美国政府只负责分配财政赤字,而华尔街投资银行则负责扩大财政赤字。在这样一个经济骗局之中,不存在谁输谁赢的问题,他们共同支撑着美国的信用消费。当金融危机爆发,美国政府的任期也将届满。哪怕今后洪水滔天,也与本届政府毫无关联。

各国政府官员赞成美国政府拯救华尔街金融危机,不能说是言不由衷,在世界经济一体化的今天,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各国政府都在把华尔街的投资银行作为一面镜子,谨慎地评估本国的商业金融机构。德国政府更是快刀斩乱麻,抢先批准陷入债务危机的商业银行重组合并计划。但是,根据经济学的一般规律,商业投资银行发行证券所带来的商业风险具有一定的潜伏期,当这些金融衍生产品需要“交割”的时候,将会爆发更大规模的金融危机。因此,有些学者认为,美国政府推出的拯救市场计划,只是杯水车薪,顶多消除金融泡沫而已,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这当然是一家之言,没有人希望美国华尔街投资银行的金融危机蔓延到世界其他国家,但是,金融衍生产品的邪恶之处就在于,它不仅放大了金融风险,而且会连累传统的实物经济。当信用消费出现问题,那么,相关生产企业都将随之关门倒闭。到那个时候,各国政府都不得不重新寻找经济增长点,收缩或者改变本国的经济发展计划。

中国政府已经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中共中央十七届三中全会着重研究农村问题,试图开辟农村市场,借助于新一轮的土地改革,提高农村居民的消费能力,以此来吸纳外贸出口剩余资本,并且增加农村基础设施投资,拉动本国的经济。中国有10多亿人口,经济转换的空间相对较大,单纯依靠中国自身的力量,完全能维持经济高速发展。但是,世界其他国家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中国人的勤劳和节俭,使中国一次次摆脱了金融危机。不过,中国金融机构在海外上市,少数商业银行大胆冒险的投资行为,已经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潜在金融风险。所以,在开辟中国农村市场的同时,中国政府应当大刀阔斧地进行金融体制改革,尽快将中国证监会、中国银监会、中国保监会和中国人民银行重组合并,建立由专家学者和社会有识之士参加的金融监管委员会,从整体上审核中国国有商业银行的资本重组计划。在必要的时候,应当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建立金融资本重组报告制度,由全国人大常委会负责审理商业银行的金融资本重组方案。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引火烧身;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中国建立在储蓄基础上的消费经济稳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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