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市场动荡如今已让全球焦虑了一年多。经历了长期稳定后,2007年成为一个转折点,始于这一年的金融市场动荡将长久留在人们的记忆里。世界各地的央行、监管机构和政府已经——而且将继续——对日益显现的脆弱性和风险转变为现实做出果断回应,以尽快恢复有利于增长的稳定和条件。
此次危机的根源在于风险被广泛低估,其中包括单位风险定价过低,以及金融业经营者自身承担的风险数量被低估。2006年至2007年初,几位决策者曾指出,市场参与者需要为大幅回调做准备。作为由央行行长参加的全球经济会议的主席,我本人曾述说过我的同事们对这一问题的看法。同时,一些金融稳定报告(包括欧洲央行(ECB)、国际清算银行(BIS)、金融稳定论坛(Financial Stability Forum)以及其它机构的报告)对市场脆弱性进行了分析,并对正在出现的薄弱之处提出了警告。
许多因素都对2007年年中之前的金融环境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银行业“放款加转销”(originate and distribute)模式的推广导致了信用风险持有者与监控及管理者的分离。投资者想当然地认为放贷机构会进行适当的风险管理,却没有“情况确实会如此”的任何保证。他们将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评级机构评估新型工具风险的能力。此外,考虑到一些大型金融机构资产负债表和资本的总规模,它们的风险过于集中。尽管在系统层面上,风险大面积扩散通常是一个稳定因素,但在全球信心丧失等极端情况下,其影响无疑会波及整个体系。今年9月中旬就发生了这一程度的信心丧失。
我们在应对当前形势时,还必须着手设计可持续加强全球金融体系的方案。金融稳定论坛已经从危机中汲取了教训,其工作成果亦有赖于国际社会的努力。在这种背景下,为了修正广泛的大规模风险低估,有三个因素尤其要得到解决:短期主义、缺乏透明度和过度的顺周期性。
现代金融体系偏爱有望在短期内获得高回报的投资工具和中介机构。金融机构面临压力,需要遵从可以带来高额短期收益的策略。这一过程往往导致羊群行为(herding behaviour),使风险控制很容易变为次要问题。我们需要抵制这些机制,建立正确的激励机制,在短期与长期投资者和中介机构之间谋求平衡。对市场参与者的激励需要在这方面得到增强,手段包括修订内部赔偿方案。
第二个因素涉及透明度。尽管在监管和信息技术方面取得了进步和发展,金融体系对于风险最终落在何处却缺乏透明度。有两个例子说明了这一问题:结构性金融产品的极度复杂性,即使富有经验的投资者也无法正确予以评估;以及对某些金融结构监管的缺失。因此,监管者尤其需要对结构性金融产品交易市场严格要求,并对以前不受监管的机构提高报告要求。
最后,金融体系中的顺周期行为非常明显。但在当前的全球金融体系中,有一些机制加剧了波动。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将有效的金融体系作为经济增长引擎加以保护,同时确保其稳定性。例如,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Basel Committee on Banking Supervision)制定的资本要求和供应规定,以及行业管理结构(尤其在风险管理领域),需要遏制上升时期的过度冒险行为,劝阻在企业和家庭最需要信贷时的过度保守主义。
对金融体系进行雄心勃勃的有效改革很有必要,但还不足以重建稳定的全球经济秩序。持久的金融稳定还需要着眼于中期、以稳定为目标、可自我维系的宏观经济政策。这意味着必须避免严重的国内失衡,而且必须将人们的期望与中期可持续性牢牢绑定。毕竟,顺周期性的来源可能不仅仅是监管政策,可能还有同样不受欢迎的宏观经济政策。因此,从全球而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必须大力加强对有关整个体系的经济体的监督。
上述举措可以建立在IMF与关键合作伙伴多边协商的基础上。要促进稳定,帮助实现短期和长期繁荣之间的更好均衡,就需要加强全球经济的纪律性。
本文作者为欧洲央行行长。本文基于其在欧洲央行第五届中央银行大会上的一篇讲话:《欧元十年:教训与挑战》(The euro at ten: lessons and challenges)
译者/梁艳裳、陈云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