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美国候任总统奥巴马昨天公布新政府「经济团队」名单,一如市场传言,他们是财长盖特纳、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森玛斯、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克莉丝珍.罗马(多年前笔者评介其夫戴维.罗马的经济发展理论时用的译名)、预算管理局总干事柯锡格(P.Orszag)、高级经济顾问科明(J.Furmam)和商业部长理查德德德德德德德德德德德森。这些新贵的共通点是皆为公认的聪明才智之士,大部分早在政学两界闯出名堂、享有大名,除了罗马教授,其它的人若不是和克林顿政府的财长鲁宾有关,便是尼克逊政府的国务卿基辛格的追随者。
盖特纳出身于基辛格合伙人公司(理查德森掌克林顿政府能源部之前,亦曾在基辛格公司任职),这间公司是基辛格落台后为「搵真银」在华盛顿开设的国际顾问公司,专门撮合外国政府和大企业与美国政商界打交道、做生意及疏通国会的工作,涉及许多「国家机密」。大家也许记得,「九.一一惨剧」发生后,美国政府马上成立调查委员会,宣布委任基辛格当主席,但他因为不肯公开其公司客户名单而告吹(他宁可替客户守秘而失去再任公职的机会,与克林顿乐意公开其基金捐款人名单令其夫人合资格当国务卿,形成强烈对比);盖特纳后来在森玛斯的财政部当负责国际事务的次长,现为纽约联储银行总裁,近月直接参与多项银行救援工作,被视为「华尔街之友」,去周五传出他将任财长时,道琼斯升百分之六点五,周日其任命公布,周一再升百分之四点九三,这是华尔街对他「鸣枪致敬」!
森玛斯的学说,笔者九一年十一月在〈克鲁明获克拉克奖〉的长文,有详细介绍(收在台北远景《经济家学》一书),他后来成为财长鲁宾的副手、扶正,离职后任哈佛大学校长(辞职的事可另作一文)。柯锡格是这些人中唯一的英国(伦敦经济学院)博士,除了在克林顿的政府的经济顾问委员会任高级顾问,还出任布鲁克林研究所咸美顿计划总干事─咸美顿计划是鲁宾出资成立的研究项目─现任国会预算局主任;他又曾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史狄格列兹(离任后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高级顾问,二人合撰的讨论文本《国际合作》中的〈论亚洲金融危机〉,便出自他的手笔;至于科明,亦曾在咸美顿计划任高级研究员。
非常明显,上述诸人均为鲁宾的「门生」(proteges);鲁宾是成功的华尔街投资银行家,其在财长任内亦是美国经济的「全盛期」(扭转财赤出现巨额盈余),可是,鲁宾是解除对华尔街诸种管制的最有力鼓吹者,他相信银行家特别是投资银行家会自律,事实是华尔街因此有过近十年的风光,但亦因此种下当前这场金融海啸的祸根!鲁宾于一九九九年辞任财长(退休)后出任花旗银行高级顾问,花旗陷入破产边缘以致财政部必须二度出手注资「收归国有」,多少与鲁宾的出谋献策有关!
二、
森玛斯是天才型学者,二十八岁博士论文未写便获哈佛聘为正教授(Full Professor),在人文科学界,这是史无前例的。森玛斯属保守折衷派(Eclectic Conservative),亦是「现代凯恩斯主义者」。这一派学者认为经济学理论的最终目的在把事情做得更有效率,效率属实际工作,并非意识形态问题,因此可说是实干型学者。森玛斯不认为凯恩斯学说过时,又认同凯恩斯不鼓励储蓄的主张,因为储蓄多了,等于投入经济系统的资金相应减少;而不鼓励储蓄令他不主张加息以稳定、强化美元汇价。森玛斯向来强调应提高入息税率、对奢侈品课重税及征收股票转手税,以这方面的收入减轻财政赤字……。森玛斯服膺凯恩斯政府应经常「微调」(Fine Tuning)经济的说法,当然,政府无形之手是「助手」(helping hand)而非绝不手软(heavy hand)的干预。森玛斯的理论受芝加哥学派的排斥,不在话下,但他因此受知于政客,进入政府后可说官运亨通。
森玛斯出掌的国家经济委员会,为克林顿所创设,其责守是「监察和调协」农业、劳工、房屋、交通和商务各部会切实贯彻总统的经济政策。这种工作需要精通经济政策之余,还要有很圆滑的手段,因此不一定适合向来态度高傲经常对学生和下属「面斥不雅」的森玛斯。事实上,这个职位经常换人,克林顿有三名经济委员会主席,布殊更有四名;在这种情形下,华盛顿较早前传出森玛斯的目的是在二○一一年出替第一届任期届满的联储局主席贝南奇,这也许是适合其个性的工作岗位,却对后者极不公平!
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的职能主要在向总统提供经济数据、前景预测和政策选择,这份工亦不好做─克林顿换了四人(平均二年一任)、布殊换了五人。新任主席罗马夫人著作等身(多与乃夫合作),她本人最出名(经常被引用)的论文是刊在九二年十二月(第五十二卷第四期)《经济史学报》的〈什么使大萧条终结〉(What Ended the Great Depression?),这是对三十年代经济的研究,证实宽松的货币政策令经济局部复元(partial recovery);三十年代经济最差的二个年头一九三七和三八,正是因为联储局提高法定准备金(reserve requirements),削弱银行放贷能力进而加重通缩压力。如今的问题是,宽松的货币政策已非万能神丹,因为次按、金融衍生工具和对冲基金闯出大祸后,银行自保心态已重于放款给工商界(香港银行亦如此!),因此大幅减息之类的措施,在使经济复苏上的作用,短期内难收成效。
众所周知,奥巴马在选前选后都力主对高收入(年入二十五万美元以上)阶层课以重税,但罗马夫妇则认为这不利经济增长和使投资意欲消沉……。罗马夫人如何在此问题上向总统献计?
奥巴马的「经济团队」,人人在本业和政坛有辉煌成就,这当然是好事,但这些人亦因此各有主张(成见甚深),奥巴马能否有效地「管理」这班人才?他是否打算听取他们的建言?均不易有答案。事实上,政府的政策大都是政治决策,政治反映民意,而民意与理性的学术理论有重大差距,政府决策层充满「蛋头」,未必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