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刚刚达成一项价值400亿美元的协议,将从伊朗进口液化天然气,并开发伊朗的油田。同时,印度正在积极筹划穿越几个邻国的管道工程,以便向其能源饥渴的经济供应石油和天然气。
上述交易是此类交易中最大的几宗。但几乎每周都有印度或中国公司宣布类似的能源交易,只不过有时规模较小,包括与厄瓜多尔和加蓬等国达成的交易。这两个亚洲新兴经济大国为保证燃料供给的竞赛确实已经展开。
由于世界能源供应已很紧张,因此问题不是印度和中国日益高涨的需求是否会使它们彼此之间、以及与美国和日本等能源进口大国之间展开商业竞争:这些竞争已经在发生。问题在于,两国日益高涨的能源需求会不会导致外交紧张,并最终加大亚太地区发生军事冲突的危险。
眼下资源竞争非常激烈,但没有敌对气氛。引起担忧的主要证据是,中国政府担心,一旦发生冲突,美国和印度可能会利用海军力量控制中东的石油供应,因此中国正迅速加强它的海军。“中国正在增强海上运输线的保卫能力,”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研究部主任加里•萨莫尔(Gary Samore)表示,“在东南亚和印度洋,海军竞争态势正逐渐上升。”
印度和中国共占世界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无疑,如果两国经济要继续以每年6%至10%的速度增长,那它们必须大幅增加石油天然气进口。中国一度是石油出口国,但现在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石油消费国,而且正越来越多地依赖进口:目前中国已有三分之一的石油来自进口。
尽管印度的经济规模和能源需求比中国小,但它甚至比发展迅速的中国这个邻国更加依赖进口。印度石油部长马尼•桑卡尔•艾亚尔(Mani Shankar Aiyar)估计,印度的石油进口依赖程度将会提高,今年印度的石油进口占全部消费的70%,15年后将升至85%。
《世界未来格局展望》(Mapping the Global Future)是一份有关2020年世界格局的评估报告,美国政府的国家情报委员会(National Intelligence Council)该在该报告中声称,如果中国和印度保持稳定增长,那么预计中国能源消耗将增加150%,而印度将增加近100%。这份去年12月公布的报告指出,“影响能源需求的最重要因素将是全球的经济增长,尤其是中国和印度的经济增长。”中印两国国内资源不足,因而需要确保获得进口资源。该报告预测,“能源需求将是决定两国外交和国防政策(包括扩张海军力量)的主要因素。”报告还补充说,这可能促使中国在中东、非洲、拉美和欧亚更为“活跃”。
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近年来,中国政府一直在向自然资源丰富的国家示好。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出访哈萨克斯坦和加蓬等国,至少部分原因来自中国对能源的渴求所激发的。
即使其它地区的能源需求不变,中国和印度之间的竞争也会成为一个令人担忧问题。但其它地区的能源需求并不会停滞不变。石油天然气依然是工业社会的基本燃料,由于其它地区的储量正在耗竭,所以中东的能源供应将越来越重要。
“英国去年首次成为天然气净进口国,使得英国和欧洲的管道及液化天然气交易引起人们极大的兴趣,”安娜•豪维尔(Anna Howell)表示,“那正是我们目前看到在印度和中国发生的事情。”她是国际律师事务所史密夫律师事务所(Herbert Smith)驻香港的顾问。
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以及韩国也高度依赖进口能源。韩国最近达成协议,将从俄罗斯远东地区和也门购买200亿美元液化天然气。围绕中国东海有争议地区的一个天然气田,中国和日本在继续对抗。在一条输送西伯利亚石油的拟建俄罗斯管道的路线问题上中国和日本展开的激烈外交战(显然是日本取得了胜利)都表明,能源竞争的危险是实实在在的。
译者/李功文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感到悲观。国际能源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总裁克劳德•曼迪尔(Claude Mandil)表示,满足中国和印度对进口燃料的需求面临困难,但通过国际和地区合作能够也应当得到缓解。
印度的艾亚尔先生持相同观点。有人认为,中印之间的争斗可能成为新版的“大博弈(Great Game)”(19世纪帝国主义列强的影响力争夺战),但艾亚尔先生不以为然。他计划在今年晚些时候访问北京,以进行磋商。他此行的目的之一,是要避免印度和中国石油公司为争夺两国都觊觎的海外能源资产,而展开破坏性竞争。“印度和中国不必要通过互相伤害之后才得出这样的结论:两国在能源安全方面,合作是更好的出路。”他说,“当然,在市场力量发挥作用的情况下竞争总是难免的。”
印度经济需要确保石油天然气的供应,这可能也有助于改善印度与其它邻国的关系,其中包括宿敌巴基斯坦。目前正在考虑的几条石油管线中,有一条将来自缅甸的天然气经由孟加拉国输往印度,一条从伊朗经巴基斯坦进入印度,一条从土库曼斯坦经阿富汗和巴基斯坦进入印度,甚至还有一条从伊朗经过印度到达中国。
亚洲开发银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的能源与基础设施专家S•钱德尔(S. Chander)指出,现在与邻国达成过境协议要比过去容易一些,至少从经济上说是如此。“对于中国和印度等出口旺盛的国家而言,向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等国支付数亿美元不成问题,而要是在5年或7年前外汇紧张的情况下,就会十分困难。”
各国政府需要在长期基础设施项目上展开合作,这就至少为先前敌对的国家带来了改善关系的可能性。“人们正变得注重实际,”一家大型国际石油公司驻亚洲的策略分析师表示。
在中亚或缅甸等国,能源紧缺对于人权或环境保护不太有利。石油进口国的政府通常更关心能源安全,而不是石油出口国的政治。民主国家印度已同缅甸的军事集团缔结了密切的关系,而且几乎放弃了对昂山素季(Aung San Suu Kyi)领导的、亲民主的反对党的支持。和中国一样,印度正准备为寻求能源安全而牺牲其它目标。
在寻求保障能源安全的过程中,中印两国正在实施一系列政策,旨在让它们的电站、工厂和车辆在未来数年中能保持运转。首要而且最明显的步骤,就是增加国内石油天然气产量,但两国政府都承认,即使国内生产能够增加,也不可能满足快速增长的需求。
进一步行动是确保与供应国的良好关系。正因如此,印度在上月主办了海湾石油出口国和亚洲石油消费大国(包括中国)的会议。印度、中国和日本都准备冒着激怒美国的风险去和伊朗达成交易,原因也在于此。
另一项优先事务是保障供应不被中断。出于这个目的,印度和中国都已决定建立石油储备。印度已与国际能源署就动用石油储备的协调方面签署了一份谅解备忘录。预计中国将从今年开始储备石油。
第四项战略是实现供应来源多样化,包括供应地区多样化和燃料类型多样化。简言之,没有谁想仅仅依赖海湾的石油。中印液化天然气的新客户,都热衷于从多个来源获得供应。印度的第一个液化天然气接收站已开始运营,两国都在建设并规划更多的接收站。
“进口液化天然气是为了替代部分来自中东的液态石油进口,”钱德尔先生说,“这么做即使不能降低对中东石油的依赖,至少也能将这种依赖性维持在可控制的水平。”中国和印度政府还热衷于利用更多的核能。中国计划在未来10年内把核能发电量扩大到现在的四倍。
第五项政策是将进口能源分配给最合适的用户,并提高能源的使用效率。这一政策受到环保主义者和两国财政部门的欢迎。如果印度的汽车、中国的电站与工厂能像日本和西方国家的汽车和工厂那样高效利用能源,将会节省大量燃料。
但分析师门对提高能源利用效率能够显著改善能源消耗状况持怀疑态度。瑞士银行(UBS)中国研究负责人张化桥(Joe Zhang)认为,要使这一政策收到实效,必须普遍实行。否则,投资改善设备的极少数电厂会在经济上处于劣势。“只有一家工厂这么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他说,“另外20万家工厂都必须这样做才行。”
张先生相信,把中国的每单位国内生产总值(GDP)高能耗数字与西方国家较低消耗的数据进行比较是不公平的,因为中国取得经济增长,很重要的是因为它把较富裕国家高能耗的重工业吸引了过来。此外,中国目前的能源进口量庞大,是因为中国正在建设大量有形的基础设施,如道路、港口、建筑和电站等。
最后也是最有争议的战略,是通过购买海外勘探和生产资产,甚至买下整个石油公司,试图借此保障能源安全。日本曾于上世纪70年代首先实施过这种战略,但明显不成功,而且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过去10年中,中国一直奉行自己称为“走出去”的战略,中国的石油公司已在委内瑞拉和苏丹等国立足。中国竞购优尼科这一有争议的举动是另一个实例。
金融分析师对这种做法持批评态度。“这么做其实很傻,”张先生说,“无论能源是你自己生产的,还是加拿大或澳大利亚的其他人生产的,你都得付钱。只有当你生产效率更高时,购买储量、资源才有意义。但这根本改变不了你对能源的依赖性。”
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的能源分析师戴维•赫德(David Hurd)补充说,中海油考虑收购优尼科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优尼科的股价近来已将其石油储量估价提高到每桶石油当量约8美元,而中海油目前正在澳大利亚以该价格的四分之一购买天然气资产。“在我看来,除非你控制全球海上运输线,否则谈论石油安全是没有意义的。”他说。输油管甚至更不安全,伊拉克和巴基斯坦俾路支省的输油管被反复破坏就说明了这一点。
印度公司也开始玩同样的游戏,印度和中国石油集团目前已在苏丹的一个项目中成为合作伙伴。“我们起步晚,”印度信用评级机构Crisil的首席执行官拉维•莫汉(Ravi Mohan)说。“我认为,在前一轮的行动中,中国可能走在印度前面,但印度已经觉醒,因此我们可以期望在这方面采取更多行动。”但是就印度和中国目前采取的策略而言,对于改进能源安全来说,即便是最好的策略也只会产生细微的影响。两国将不可避免地为购买石油天然气展开竞争,正如它们将要与发达和发展中国家的其它能源进口商竞争一样。所面临的挑战并不是要制止竞争,而是如何让这种竞争保持友好态势。
(作者:维克托•马莱(Victor Mallet) 2005年03月4日 星期五 译者/李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