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所谓“复活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即半固定汇率制)的人认为,我们既不必担心美国的巨额经常账赤字能否持续,也不必担心一群亚洲经济体的货币汇率低估状况能否持续。在他们看来,美国和亚洲各经济体已经达成一个隐性契约,该契约准保能再继续十年或二十年,并给双方带来显著的益处。
美国庞大的经常账赤字正获得稳定的、低成本的融资。若不是亚洲各国政府大量购买美国国债,美国的利率就将提高,美国外部赤字的资金供应就不那么有保障,或许还将引发美国储蓄与投资失衡局面的调整,而这一调整将更痛苦、更混乱。亚洲各国也欢迎外国直接投资,允许美国公司使用低成本的亚洲劳动力。
从亚洲国家的角度看,它们对外汇市场长期、大规模的干预行动限制、乃至阻止了本国货币对美元升值。据说,亚洲国家的货币低估转而支持了一种出口导向型发展战略,这种战略带来了充足的经济和就业增长,维持这些国家的社会稳定。
据称,引入外国直接投资有助于亚洲国家建立一个世界级资本存量,否则的话,由于国内金融体系低效、扭曲,这样的资本存量是无法实现的。同时,在保持美国市场向亚洲国家的出口开放上。美国投资者可成为亚洲国家的盟友,
在复活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中,中国扮演了一个中心角色。中国是亚洲最大的出口国,也是亚洲最大的剩余劳动力供应源。而且在2003年,中国是全球接受外国直接投资最多的国家。过去两年间,中国是为美国经常账赤字提供融资的两大官方来源之一。此外,美国10年来一直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
然而,中国的现实状况破坏了该体系存在的理由。首先,该体系意味着,中国应该只专注于让人民币汇率相对美元低估。但中国半数以上的出口是去往美国以外的市场,或那些货币不与美元挂钩的国家。
第二,对中国来说,最重要的汇率是贸易加权实际汇率。而1994至2002年年初,人民币的贸易加权实际汇率升值近30%,然后在2004年末前又贬值约10%。显然,保持贸易加权实际汇率低估并非中国发展战略不可或缺的部分。
第三,该体系的支持者声称,引入外国直接投资有助于亚洲国家建立一个庞大、高效的资本存量,但这个观点忽略了一个事实:过去几年中,外国投资只为中国不到5%的固定资产投资提供了资金,这一比例太小,远远不足以弥补投资分配不当的状况,而那些投资是由中国疲弱的国内银行体系提供的。如果没有资本存量这一论据,复活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只是另一个支持汇率低估的理由,它建立在不充分信息的基础上,且以就业为重。
第四,这种手段低估了投资错置的成本,尤其是那些与金融压抑相关的成本。如果,而且似乎很有可能,美国经常账赤字和中国的外汇储备积累(目前为6100亿美元)都大大增加,那么相关冲销成本就会上升。最后一点,不仅是在华直接投资者的利润一直很微薄,而且在华投资的美国公司也主要在中国国内市场进行销售,而很少将产品出口到美国。最依赖对美出口的是台湾和香港的投资者。但它们没有游说美国保持向中国制造的商品开放市场。因此,中国贸易投资的实际政治经济状况与复活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观点截然不同。
复活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为中国制定了一个有缺陷的发展战略。中国不应当谋求推动一个基于汇率低估和国内金融压抑的“飞地式经济”(enclave economy),而是必须加快金融改革(特别是银行业改革)、放开利率,并减少对行政控制和指导的依赖。中国必须在中期内朝更灵活的汇率制度推进,包括将人民币相对一揽子货币立即升值15%到25%。这些政策将促进国内金融稳定和更平衡的就业增长态势、改善投资分配和经济管理,且有助于确保中国的出口持续畅通。
( 作者:高士登(Morris Goldstein)、尼古拉斯•拉迪(Nicholas Lardy) 2005年03月7日 星期一 译者/李裕)
本文作者是国际经济研究所(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资深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