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持续多年高速发展，但中国股市却呈反向运行，连续四年熊市，市场指数几经腰斩，最近上证综指又跌至六年以来的最低点，沪深两市平均股价则跌到九年中的最低位，以至于业内业外、海内海外都有人问：中国股市怎么了？

《中国股市怎么了？》───就是本报记者弗朗西斯科•格雷拉（Francesco Guerrera）和杰夫•代尔（Geoff Dye）最近一篇报道的标题。报道指出：“尽管中国的经济增长率达到近10%，但上证综指去年跌去15%，使之成为全球各大股市中表现最差的股市，而且今年仍在继续下跌。股市暴跌如此显著，以至自2000年以来，尽管有513只新股上市，但中国上市公司的总市值仍然下降了。”

中国《瞭望东方周刊》最近发表的一篇报道称，中国股市如今的市值从四年前的1.7万亿元缩成7000亿元，1万亿元的股票市值人间蒸发。

中国经济学家萧灼基说，“中国股市与整个国民经济的快速增长不相适应，成了‘反晴雨表’。”

那么，中国股市为什么会变成经济的“反晴雨表”？

扭曲的“镜子”

美国耶鲁大学管理学院的陈志武教授在接受笔者采访时说，中国股市与经济反向运行一点儿也不奇怪，如果目前中国证券市场的法制架构没有根本改观，政策救市的情况不改变，这种反向运行的趋势还会继续下去。

“中国股市的问题在于：好公司不一定能够上市，上市的不一定是好公司。”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李曙光教授对我说。“所以，中国股市的表现不能作为评价中国经济表现的标准。”

瑞银证券（UBS）中国研究联席主管张化桥也说，中国股市一跌再跌的根本原因就是，股市上充斥着劣质公司的垃圾股。

“公司股价取决于公司质量，” 张化桥给我打了一个比方：“股价相当于镜子，你本身长得又老又丑，你只能怪自己，不能怪镜子。”

当然，由于“好公司不一定能够上市”，这个镜子自然难以反映出中国经济发展的全貌。

曾经参与过《证券法》专家论证的李曙光指出，在西方，健康的公司、健康的股市和健康的经济增长是联系在一起的，但在中国，股市的高点不一定是经济发展的高点，股市的低点与经济状况的低点也不吻合。

而在陈志武看来，中国政府的“救市”行为进一步扭曲了张化桥所说的“镜子”，使之成为“哈哈镜”，不仅无法反映总体的经济状况，甚至也不能反映上市公司的真实面貌。

陈志武举例说，中国有一些效益不好的国营企业最初就是在政府操纵之下包装上市的，而在股价频跌之后，又被政府的“救市”措施重新扶植起来，因而更大地扭曲了股价与其应有价值的对应关系。

“资金流”的流向

中国《证券市场周刊》主编方泉也有同感。他指出，虽然持续多年强劲的经济发展催生了不少杰出的企业，但中国股市并没有把各行业的龙头企业全部涵盖进来，许多充满活力的私营企业也无法上市，相反，有些亏损的国营企业却通过作假账的方式上市圈钱。

方泉还对我谈到了中国股市表现与经济表现日趋偏离的另外一个原因：“中国资本市场14年来的发展更多地取决于供求关系，现在的问题是：供股量远远大于股市上的资金总量。中国的股市仍然是资金推动型，而不是利润推动型，也就是说，中国股市的升降主要不是由上市公司的利润来决定的。”

中国股市近些年来的表现“惨不忍睹”，不良的市场机制导致上市公司出现“劣币逐良币”效应，这些因素进一步吓退了更多的投资者。你经常可以在中国传媒上看到如此形容股民心态的说法：“投资者无心恋战”、“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嘛”、“股民只好用脚投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么，哪里是收留股民游资的“留爷处”呢？

用李曙光的话来说，在中国多年蓬勃的经济发展过程中，“资金流”不一定流向股市，甚至流入股市的部分资金又重新流出，流向了诸如房地产这样的有更高回报率的领域。

也许，就是“资金流”的流向，在某种意义上决定了中国股市与中国经济的反向运行。

FT中文网特约撰稿人 齐天 2005年04月29日 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