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中国政府指派首席执行官的灰色标准，傅成玉有一些古怪的习惯。


“在中国有人认为我很奇怪，因为我不喝茶，喜欢喝咖啡，”国家控股的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CNOOC)首席执行官在一次采访中说道。上周，年届54岁的傅成玉做出了比不喝中国传统民族饮料更与众不同的事。在通宵董事会会议上，傅先生喝了许多杯咖啡后，提出了以196亿美元收购优尼科(Unocal)的要约。中海油从此要与美国主要石油公司雪佛龙(Chevron)一较高下，这使美国政客感到愤怒。

这是中国公司最具雄心且成本最高的一次强行收购一家美国竞争对手的企图。而傅先生则是这次收购中的公众人物。如果成功，他会在国内被称为英雄，而在国际资本市场上被称为富有远见的人。但失败却可能引起中美间一场具有破坏性的争吵，还将严重打击中国在世界资本和能源市场上试图发挥更显著作用的愿望。

傅先生在中海油1982年成立时加盟，其后一直为中海油工作。他不同意将此次收购说成是中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中的一个历史性时刻。“这并不是一次开创性交易，那只是境外人士的普遍观点，”他说，“与其它国家的人相比，中国人对全球化有着更多的了解。”


傅先生有着高高的个子、宽宽的下巴，还有着不为其他中国产业领航人所知的衣着品味。在执掌中海油的两年间，他努力树立自信的形象，熟悉他的人把他描述成一个不抽烟、不喝酒、具有国际视野的工作狂。

傅先生对于他非正统的企业出身感到自豪。他的擢升不是通过中国常规的党内级别，而是作为石油工程师从基层提拔上来——他先在中国后在美国担任石油工程师。1986年，他获得南加州大学石油工程硕士学位。他说海外经历以及管理中外能源合资企业的14年经历(包括一年在雪佛龙)仍影响着他的管理风格。

“那些经历使我越来越理解国际石油产业和国际资本市场的重要性，”他说，“我们的确不像其它中国企业，我们的制度、模式和流程更像我们的西方对手。”

然而，从许多方面讲，傅先生生长于中国现代历史上的混乱时期。傅先生他们那一代人在1966年到1976年文化大革命的乱世中长大；在他的青年时代，中国教育体系和社会结构还在艰难地从毛泽东的错误政策余震中进行恢复。这种经历并非完全不好：许多中国观察人士认为，那些荒芜的岁月造就了更有闯劲、更愿意承担风险的企业领导人，因为他们渴望弥补失去的机会。

傅先生读大学时踢足球、打篮球，但现在他列出的三项主要爱好是“工作、工作、还是工作”，这符合别人对他作为一个工作狂的描述。尽管就个人而言他富有魅力，但同僚和股东已体验过他咄咄逼人和守口如瓶的性情。3月份时，中海油非执行董事否决了他竞购优尼科的第一次尝试，并指责他没有给他们足够时间考虑这一交易，傅先生当时就被惹火了。当国有企业最高监管机构国资委(SASAC)在1月份要求中海油外资合作方评价中海油时，批评意见中就包括中海油与外部利益相关方沟通欠佳。

自《金融时报》披露中海油有意收购优尼科以来，傅先生在这6个月里一直保持沉默，这给了那些非难他的人更多口实，指责他不够重视政府以外股东的权利。但很少有人会怀疑傅先生将在国内外企业界扬名的魄力。在2月份写给投资者的一封信中，他承诺在未来数年为中海油的业务带来“可观的增长”，并且补充说，“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们未来的增长”。他对收购优尼科同样乐观。“这事关的公司增长。我在这里23年了，但我必须为今后20年打下坚实的基础，”他说。

虽然他近期的业绩非常好——去年公司净利润增长40%，在香港上市的中海油股价上涨50%，但一些批评人士还是表示，这可能更多的要归因于高油价，而非傅先生管理有方。的确，鉴于他缺少收购战经验以及管理一家全球性石油企业的经验，一些人怀疑他能否处理好这笔收购优尼科的交易。

傅先生仍然是政府任命的。他将收购优尼科描述成解决中国能源饥渴的一个方案，并以此获得了中国当局的批准。此后，他将面临兑现诺言的压力。一位外国能源经理表示：“他的理由或许是，收购优尼科后将获得天然气，尽管如此，动用196亿美元仍是一个相当大胆的举动。”


由于中海油的收购行动，傅先生得到了中国媒体的赞扬，但如果收购最终失败，媒体的态度可能会逆转。“中国有很多人认为优尼科不值那么多钱，如果收购不成功，他将面对诸多指责，”一位驻华行业观察人士说。傅先生看来尖锐地意识到他所面对的挑战。当被问及美国可能对中海油收购出现的政治反应时，他似乎失去了耐性。“美国的国家安全没有受到威胁，”他在采访中第一次提高了嗓门说。“我们可以保留在美国的工作岗位，我们会在美国销售(产自美国的)石油和天然气，我不知道这怎么会伤害美国。”


如果傅先生想说服美国国会成员和那些排着队来指责国家石油资产被“中国收购”的参议员，他需要的远不只是强硬的话语。他被夹在国内政治领导、外国股东和美国嗜血的政客之间，他的收购计划和个人雄心都将备受考验。但如果傅先生的临别之言算数的话，那么雪佛龙、优尼科和美国国会或许已找到对手了。“对这笔交易我们可是动真格的，”他说。

弗朗西斯科•格雷拉(Francesco Guerrera)、李若瑟(Joe Leahy)、徐晓瑜(Enid Tsui)、马利德(Richard McGregor)联合报道。

译者/李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