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周报:您认为本次亚欧会议最大的亮点是什么?
江涌:在越南首都河内举行的第五届亚欧首脑会议,以“进一步振兴、充实亚欧伙伴关系”为主题,全面拓展亚欧政治、经济和社会文化领域合作。会议正式接纳柬埔寨、老挝、缅甸3个东盟成员和10个欧盟新成员加入,是该会议自1996年成立以来的首次扩大。一个包括39国家、横跨亚欧大陆、人口逾24亿、GDP超过世界总量一半的跨区域对话与合作论坛,向世界展现出勃勃生机,因此备受瞩目。
第五届亚欧首脑会议通过了《第五届亚欧首脑会议主席声明》、《亚欧会议更紧密经济伙伴关系河内宣言》以及《文化与文明对话宣言》三大文件,尤其是中法联手倡导文化与文明对话,获得各方强烈共鸣。在《文化与文明对话宣言》中指出,“亚欧会议涵盖东西方文化与文明。亚欧之间便利的地缘条件和长期往来,为进一步加强对话与文化交流奠定了有利基础。亚欧会议还应在两地区人民之间培养一种伙伴关系的氛围。”《宣言》重申文化多样性是人类的共同遗产,提倡包容、容忍、对话和合作,而不是相互排斥,因此为建设一个更加稳定和平的世界提供了巨大机遇。中法两国联合倡议一个涉及“文化与文明对话”的宣言,意义非同一般,堪称亚欧乃至东西合作之典范。
北京周报:有人说以前的亚欧会议的形势是亚洲热,欧洲冷;经济热,政治冷,您这么认为吗?本次会议又有10个欧洲成员加入,是不是意味着亚欧会议在欧洲也变得热了起来?
亚欧首脑会议诞生时,亚欧都表现出较高的热情,但是亚洲金融危机过后,欧洲国家对亚欧会议的热情迅速减退。如今,欧洲国家对亚欧首脑会议的热情依旧不高。此次会议,欧洲与会国名义上增加到25个,但是到会的只有11个,不及应到会的一半。而且与会的欧洲国家,希望借助亚欧会议,与东亚国家尤其是中国进行首脑会晤。尽管本次会议有10个欧洲成员加入,但是那是欧盟扩大后,新吸纳的10个成员国,更多地显示出欧盟行动的一致性,并不意味着亚欧会议在欧洲升温。
北京周报:因为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建立以及中欧关系的逐渐成熟,有人说中国是东盟和欧盟的粘合剂,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20世纪90年代中期之前,东南亚国家经济发展突飞猛进,一度被誉为“世界经济发展中心”。为争取这一光芒四射的“经济中心”,欧盟希望在亚欧之间建立某种机制,以与美国主导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相抗衡。
1994年10月,新加坡总理吴作栋访问法国时提出了召开亚欧领导人会议的设想,以通过对话与合作,促进亚欧两大洲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这个建议得到了亚欧国家的积极响应。1996年3月,在泰国首都曼谷举行了首次亚欧会议,并决定每两年召开一次会议,轮流在亚洲和欧洲国家举行。但是,“亚欧首脑会议”诞生后不久,东南亚国家便遭遇了严重的经济危机,“世界经济发展中心”魅力很快消失了。1998年伦敦峰会提出设立一项信托基金,帮助处于危机中的东南亚国家促进经济结构调整以走出困境。由于要为基金出资,欧洲国家的热情聚减,最后只筹得四千多万美元资金。这对于嗷嗷待哺的东南亚国家来说,当然只是杯水车薪,只能象征性用于亚欧文化、学术和人员交流方面开展活动。
经济危机以来,东南亚国家出离危机步履蹒跚,欧盟对东南亚的兴趣日益淡薄。主导创建“亚欧首脑会议”的东盟已经表示出忧虑:“欧洲正在对东南亚国家失去兴趣”。与此同时,成熟的日本经济持续低迷,对欧洲来说,也无吸引力。相反,中国经济正在成为东亚乃至整个世界经济的一个新引擎。欧盟的兴趣显然转移到中国这个新兴经济体。世界市场研究中心(设在伦敦)研究员托马斯·帕克指出:“现在欧洲最关心的国家是中国”。世态炎凉令印度尼西亚的外交高官感到无奈:“如果中国领导人不出席会议,那么与会的欧洲国家首脑或许会更少。”
北京周报:中国越来越多的参与国际组织,是否意味着中国将在世界经济,安全等领域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日益增加。据世界银行的数据,改革开放20多年来,中国对全球新增GDP增长贡献率为14%,仅次于美国的20.7%,高于居第三位的日本的7%。与占世界GDP总量超过30%的美国贡献率相比较,仅占世界GDP总量4%的中国对世界经济有如此高的贡献,不可不说是一个奇迹。尤其是近年来,在世界经济增长缓慢、贸易趋于萎缩的态势下,更加凸显“中国引擎”的魅力,2001~2003年中国购买了近万亿美元的外国商品,2002年成为仅次于美国和德国的全球第三大进口国,2003年中国进口增量约占全球进口增量的1/3以上,对于世界贸易增长的贡献进一步增加。正因如此,联合国贸发会议在9月份发布的《2004年贸易与发展报告》中,将中国誉为“新一轮世界经济增长的引擎”。
由于中国对世界经济的影响越来越大,以至于日本《读卖新闻》8月24日作出如是评论:“把中国排除在外谈论世界经济是不现实的。”“七国集团”(G7)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人俱乐部”,长期以来,G7财长会议通过大国经济政策协调,主导着世界经济。但是,过去一年来,G7财长会议就全球货币政策问题发表了三个联合公报,一再呼吁建立更加灵活的汇率制度,但是由于中国没有参加,这些声明的影响力大打折扣。在6月的G8峰会(含俄罗斯)上,八国虽就原油价格的稳定进行了磋商,并制定了对策,但此后油价依旧不断飙升,诸多国际舆论认为,这与中国日益增长的巨大需求紧密相关。日本《每日新闻》6月28日报道:德国和意大利认为,“没有中国参加,G7已经越来越无法进行富有建设性的经济讨论了。”为防止G7主导世界经济的影响力下降,本次会议主席美国财长斯诺,邀请中国财金高官以特邀佳宾身份,参加G7财长会议,依照美国财政部副部长约翰·泰勒的话说,“具有历史性意义”。
北京周报:本次亚欧会议的扩大也吸引了世界的目光,它的作用将从哪些方面体现出来呢?
本次亚欧会议举世瞩目,主要在于:其一,有来自东盟和欧盟的13个新成员加入,是亚欧会议自1996年成立以来实现的首次扩大。其二,本次亚欧会议前,因为新成员缅甸的民主与人权问题,东盟和欧盟产生了较大的矛盾,影响会议议程甚至正常召开。其三,本次亚欧会议与会的领导人不少是新任或第一次参加,国际媒体普遍关注新任领导人(尤其是中国新任总理)如何借助这一舞台,展示新形象,阐释重大内外政策。其四,会议通过了一系列方案,并就经济、投资、贸易、科技、信息技术、文化社会、公共医疗和教育培训等领域的合作方式提出具体设想,这将有利于进一步振兴、落实亚欧伙伴关系。
亚欧会议为亚欧国家提供了一个非正式的高层对话平台,但是所有问题仍需要在区域范围内讨论解决。与传统的多边国际组织不同,亚欧会议要求大小国家一律平等,并采取一致通过原则,这既是优点,又是缺陷。对多边国际合作,机制建设尤为重要,但是亚欧会议的机制化存有相当难度。如在建立亚欧安全机制问题上,东盟和美国都表示反对,前者认为已有东盟地区论坛,后者则担心自己的利益遭受威胁。因此,亚欧会议机制松散,缺乏约束力和推动力,其作用和发展前景受到严重制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