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虽然中国已表现出调整汇率的意愿，但我们不清楚接下来还有哪些动作；未来几年间，调整的总幅度会是10%还是40%？投机者当然会赌还有更多调整。由于中国明智地“中和”了热钱流入，我们可以预期中国的外汇储备会继续增加，投机者及其同盟会利用这一点主张人民币继续升值。但中国应该会识破这一点。
关键问题是人民币升值会对全球失衡、中国的贸易顺差和美国的贸易逆差产生何种影响，如果有的话，会产生哪些连锁效应。美国高达7000亿美元的贸易逆差是中国贸易顺差的9倍。中国经济一直生机勃勃，在实现高增长的同时几乎不存在通货膨胀压力。人民币升值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即便更大幅度的升值，也不大可能对全球失衡产生很大影响。
首先，我们无法准确掌握中国贸易顺差的真实规模，因为有高报出口发票价格和低报进口发票价格的情况，这种对外汇管制的逃避也构成投机资本流动的一部分。中国的出口商品中进口含量很高(特别是对美出口)，这意味着汇率调整对中国竞争力的影响微乎其微。经济学家在中国对美出口商品的进口含量是70%还是80%存在意见分歧，但无论确切数字是多少，实际有效升值肯定不超过1%。如果人民币出现更大幅度的升值，中国企业很可能会以牺牲利润为代价保持竞争力，从而进一步削弱升值效应。此次升值(即便随后跟进多次小幅升值)，仅能略微减缓中国出口的增长势头。
人民币升值与美国贸易逆差
然而，此次升值或随后的多次升值，无论能否消除中国的贸易顺差，对全球贸易失衡这一更为重要的问题都影响甚微，特别是对美国贸易逆差的影响。比如，自去年12月底停止执行纺织品出口限额以来，中国近期纺织品销量的增长，使其它发展中国家付出了代价。美国总要向发展中国家购买纺织品，因此进口总量不会发生多大变化。
更为根本的是，贸易逆差等同于资本流入，而资本流入则等于国内投资和国内储蓄之差。因此，财政赤字增加(导致国内储蓄下降)一般会导致贸易逆差增加。美国总统布什和财政部长约翰斯诺(John Snow)都未解释人民币升值会给这些基本方程式带来何种变化。除非国内投资下降或国内储蓄增加，否则贸易逆差将一直持续。贸易逆差下降也未必是件好事。比如，如果中国的贸易顺差如美国所愿消失，美国国内投资可能也会减少；由于中国不再将贸易顺差盈余用于填补美国巨额的财政赤字，中期和远期利率可能提高。如果利率提高刺破美国的房地产泡沫，可能会加剧经济低迷和投资下降。
中美两国相互依靠吗？
有一个有关中美两国相互依靠的认识误区：中国需要向美国出口商品，而美国则需要中国的资金为其财政赤字埋单。但如果中国将借给美国的部分资金转而用于国内发展，就可轻而易举地弥补对美出口损失，甚至还可以改善中国人的生活水平。中国的投资需求十分巨大，如果中国政府有钱外借，为何不将这笔钱投入国内发展，为何不刺激国内消费，而偏要借给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为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中最富有的人减税埋单，为打一场多数人反对的战争埋单？但在不大幅提高利率的情况下，美国无法如此轻易弥补资金缺口，而提高利率却会严重损害经济。
没有一个国家不干预宏观经济
还有一个认识误区，认为允许汇率自由浮动、由市场力量决定价格对中国有益。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市场经济体放弃对汇率的干预。更确切地说，没有一个市场经济体放弃对宏观经济的干预。比如，各国政府都通过规定利率定期干预金融市场。一些市场原教旨主义者(market fundamentalists)指出，政府不应干预市场。但在当今世界，没有一个国家、也很少有权威经济学家认同这些观点。这样，问题就归结为采取何种干预组合才能产生最佳效果？汇率波动的代价很高，凡是政府能够采取妥善措施实现汇率稳定的国家，经济发展普遍强于其它国家。
汇率风险会为企业带来巨大成本；特别是在发展中国家，企业防范汇率风险的代价很大，且常常根本无法防范。汇率管理引发出一个更具广泛意义的话题，即国家在经济管理中的角色。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到，政府干预不力和干预过多都会使国家遭受损失。中国一直在向均衡状态努力：过去20年来，市场已日渐重要，政府的重要性则在减小。但政府仍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中国独特的市场和政府组合，使中国人受益匪浅。不仅是收入连续20多年以每年9%的惊人速度增长，而且增长的成果得到广泛分享。从1981年到2001年，已有4.22亿中国人摆脱了绝对贫困。
目前美国经济的增速是中国的三分之一，贫困增加，家庭实际收入的中间值也在下降。美国的净储蓄资金总额远低于中国。在参与全球经济竞争所必需的工程师和科学家方面，中国培养的人数也远多于美国，而美国在增加军费支出的同时却在削减基础研究经费。与此同时，在美国债务继续膨胀之际，美国总统却希望使最富裕的美国人享受永久减税优惠。考虑到这些情况，中国领导人可能不会觉得有必要向美国征求有关汇率或经济管理的建议。
本文作者为哥伦比亚大学高级教授，获2001年度诺贝尔经济学奖 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将于8月2日英国夏令时15时(北京时间22时)在网上回答有关中国、美国和全球经济的问题。可将问题预先发至(ask@ft.com)。答案将公布于网站(www.ft.com/stiglitz)。交流将用英文进行。
译者/郭瑞
2005年07月27日 星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