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后，李曦萌先生的家具公司眼看就要败诉了，将其告上法庭的是四川省的一家皮革供应商。李曦萌先生的代表律师称此案体现出典型的“法律保护主义”，而李曦萌先生本人则表示，此次经历对他而言是一种警示，告诉他在中国欠发达地区该如何做生意。
在过去的10年里，外国公司的对华投资大都集中在繁荣的沿海地区，而现在，他们的投资目的地开始转向内陆。在那里，他们既卖产品也卖原材料。在这个过程中，商业交易的法律纠纷时常出现，其中大部分纠纷都通过某种形式的谈判得以解决，所以通常都不“曝光”。
本文涉及的诉讼双方为上海特雷通家具有限公司（Trayton Furniture）和四川省的一家皮革供应商。此案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让我们得以一窥，此类法律纠纷会产生什么作用，又是如何让外商感到地方政界和商界为了自身的利益勾结在一起，一致对外。
李曦萌先生说：“小城里，任何一家具有强大政治关系网的公司都是非常危险的。”
李曦萌先生出生于丹麦，在华经商已有十多个年头，是靠经营木材起家的。
1997年，他开始生产皮革沙发，向北欧风情（Bo Concept）和宜家（Ikea）等零售商出口产品。这样的生意几乎不需要什么预先投资或营销，而且生产成本只有斯堪的那维亚同类厂家的三分之一。现在，李曦萌先生的公司有1200名雇员，利润约为2000万人民币（约合250万美元）。
该公司经营的一大挑战在于买皮革。之前，皮革供应商的数量很少，且产品质量一般。这也是特雷通公司联系振静皮革制品有限公司（Zhenjing Leather Factory）的原因所在。振静皮革制品有限公司的总部设在乐山，是一个距离成都100英里的小城。
振静皮革制品有限公司的拥有者为贺正刚，该公司其实是一家下属企业，其母公司还经营化学制品和煤。李曦萌先生说，他一直对振静有所提防，因为它地处一个相对偏远的小城，在当地经济中又很有地位。但当时，振静也是中国最大的皮革制品公司之一，并得到了国际金融公司（International Finance Corporation）的贷款。国际金融公司是世界银行集团（World Bank）的成员之一。
2004年，特雷通公司向振静公司购买了了价值3700万人民币的皮革，但对其中价值300万人民币的皮革质量表示不满，因为这些皮革的外涂层已经开始剥落。于是，特雷通公司选择了一家独立的检测公司做测试，结果表明这些皮革确有质量问题。之后，特雷通公司决定拒付货款，并退回皮革。
此后，李曦萌先生并未从振静公司得到任何回音，直到五通桥区法院的刘审判长来到他的厂，带来了法院有关拖欠货款的一纸裁定。该裁定要求特雷通公司的银行帐户支付300万人民币现金，并冻结该公司价值420万人民币的资产。两项叠加，相当于该纠纷所涉及皮革价值的两倍。
特雷通公司的代表律师之一——爱德华•爱泼斯坦（Edward Epstein）认为，五通桥区法院的裁定是无效的，原因如下：首先，根据原始合同，质量纠纷应在上海解决。其次，法院无需冻结特雷通公司的资产，因为如果该公司败诉，它完全有能力支付300万人民币的货款。爱德华•爱泼斯坦先生是英国胜蓝律师事务所(Salans)上海办事处的律师之一。
另外，提出诉讼的并非振静公司，而是其分枝企业——新华制革厂。作为证据，振静公司拿出了新华制革厂开出的四张皮革制品销售发票的传真。振静公司认为，这些销售发票的法律效力高于其与特雷通公司签署的合同。
五通桥区法院对此表示同意。刘审判长裁定，这些传真算得上是合同，并无视有关的皮革质量报告。
贺先生向五通桥区法院提起诉讼，以此确保此案的审理近在“家门口”。在中国，被告只能上诉一次，并只能由上一级司法机关审理。此案中，若特雷通公司上诉，就该由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特雷通公司声称，此案还有“蹊跷”。理论上讲，区法院是无权审理价值超过100万人民币的案件的。但刘审判长说，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给予他特别许可，同意他审理此案。
爱泼斯坦先生说：“五通桥区法院非法地获得了司法审判权，来受理一桩纠纷案，而该案涉及的合同并不存在。”
振静公司的代表律师王励平（Wang Liping，音译）说，特雷通公司提出的论据没有切中问题的实质。那些传真表明特雷通公司与新华制革厂确有商业往来。另外，她说：“如果特雷通公司认为产品有质量问题，他们可以在上海起诉振静公司。但这里我们讨论的是拖欠货款。
至今，贺先生一直拒绝采访。但振静公司上海办事处的负责人邓重京（Deng Chongjing，音译）说：“除了特雷通公司，其他所有客户都是先付款，再提货。特雷通公司是因为用不完买下的皮革，所以才想退货。”
他还补充说：“如果他们发现我们的皮革存在质量问题，为什么不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
特雷通公司的上诉定于本月晚些时候由乐山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但李曦萌先生认为，胜诉的几率不大。他说，他已写信给四川省省委书记，但没有回音。
李曦萌先生说：“上海的法律体制多少更为规范，但四川省在这方面落后于华东地区。”
( 杰夫•代尔(Geoff Dyer)上海报道 08月16日 星期二 译者/胡新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