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美国已丧失了约10%炼油产能。汽油每天减产100万桶，相当于美国10%的消耗量。根据高盛(Goldman Sachs)的数据，这使汽油价格在一周里上涨了40%。作为回应，今后30天每天将有200万桶石油从国际能源机构(IEA)发达国家成员国的战略储备中释放出来。美国以外国家释放的很大一部分战略储备，将是颇为有用的成品油。
除了原油与成品油供应中断，飓风还中断了整个受灾地区的经济活动。高盛预计，两方面的影响加起来，将使美国今年第三、四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增长减少0.5到1个百分点。但总体而言，美国经济受到的直接冲击不大。
高油价无妨之谜
但说到时下紧张的石油市场对世界经济的影响，我们必须注意到一个谜。正如经合组织(OECD)首席经济学家让-菲利普·科蒂斯(Jean-Philippe Cotis)日前所说：“自从我们的《经济展望》预测在5月份确定以来，油价已飙升了约20美元，名义价格和实际价格都创下新高。按绝对价值计算，它们在过去两年的累计升幅，与此前几十年曾出现的巨大冲击相当。”
经美国消费价格平减后，现在每桶石油的价格比过去35年的任何时候都要高，唯一例外是萨达姆·侯赛因入侵伊朗后的石油危机。经美国出口价格平减后，油价比1970年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高。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5年前的一项研究得出一个经验法则：每桶石油价格每上涨10美元，就会使全球经济增长在今后4年间每年减少0.5个百分点。鉴于油价自2002年初以来已上涨了40美元，全球经济增长应已急剧下降。70年代的第一次与第二次石油危机曾导致全球经济衰退。但这一次经济似乎照常运作。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情形能持续吗？
高油价导致经济减速的机制
要回答这两个问题中的第一个，我们需要搞清楚高油价导致经济减速的机制。有三大机制：总需求、通货膨胀，以及企业部门的利润与业绩。
油价的大幅上涨，把收入从消费者转移到生产者(即从净进口国转移到净出口国)。这方面的数字相当巨大，40美元的涨幅相当于每年有1.2万亿美元(以市价计算，约为全球GDP的3%)从消费者转移到生产者。从石油进口国转移到石油出口国的收入为每年7000亿美元。仅欧佩克(OPEC)成员国就获益多达4000亿美元。
在70年代，维持支出的挑战被称为“循环”(recycling)。不幸的是，推荐的解决办法靠的是鼓励发展中国家借贷，这造成了80年代的债务危机。这一次，幸运的是，信誉较好的美国似乎准备无限借贷。由此产生的经常账户赤字正帮助支撑全球需求，这种方式让人印象深刻。
持续的低通胀，使得必要的扩张性货币与财政政策成为可能。通胀不仅一直保持在很低的水平，而且核心通胀也一直非常稳定，尽管整体通胀有所上涨。低通胀的可信度，使各国央行得以更轻松地用扩张性政策来应对需求放缓。
高油价的第三个影响是企业利润与劳动生产率。70年代，高油价挤压了企业利润，而且出于某些从未得到很好理解的原因，引发了趋势劳动生产率增长的恶化，尤其是在美国。但这一次，企业利润保持旺盛，劳动生产率的增长也没有减速迹象，至少在美国如此。
因此，宏观经济背景的改变，已使高油价比70年代和80年代初时更容易得到适应。主要原因是低通胀的可信度，以及支出对货币政策的响应程度，尤其是在美国。中国成为需求来源也起了作用。
能持续吗？
这种繁荣会持久吗？颇有可能，但不能确定。风险之一在于，相对较高的整体通胀，将开始逐渐反映到工资与核心通胀中，尤其是那些已经利用了几乎全部产能的经济体，比如美国。
另一个风险是，高油价导致实际可支配收入增长率下降，最终将使美国家庭不再大手大脚地借钱消费。由于石油产品价格的上升比例在美国相对较高(因为税收在价格中的比例可以忽略不计)，由于美国的家庭储蓄率如此之低，因此美国看来是大型经济体中最脆弱的国家。上涨的房价在维持借钱消费中所起的作用是另一弱点。
但如果出现经济减速的苗头，美国当局就会采取积极行动，除非通胀上升。这种情况在欧元区不太可能出现。欧元区的复苏本来就很虚弱，油价上升可能中止这一复苏。
此外，从中期来看，油价有进一步上升的风险。油价强劲上升的背后是强劲的需求，这一势头还会继续。以目前势头来看，每年需要增加200万桶石油日产量。除非当前价格已高到足以大幅降低全球经济增长对石油的依赖程度，否则这一状况不会改变。
在这一背景下，一有冲击，石油价格就会进一步上涨。世界经济现在就像一个卡通人物，不知道自己已跑过了悬崖边缘。尽管它可能确实越过了边缘。
作者简介：马丁·沃尔夫(Martin Wolf)是《金融时报》的副主编(associate editor)和首席经济评论员。他对全球经济有着精辟的深刻分析，获得了国际上各界广泛普遍的承认赞赏。最近，在他荣获2003年度“最佳商务记者奖”评奖中，他获得了其中的“十年杰出成就奖”等殊荣。沃尔夫先生1971年毕业于牛津大学，获经济学硕士。然后，他到世界银行任职工作，并于1974年出任世行资深经济学家。1999年以来，他一直是每年一度的“世界经济论坛”的特邀评委成员。
( 作者：马丁·沃尔夫(Martin Wolf) 09月08日 星期四 译者/张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