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什获胜的主要原因，基本不出几周前笔者在《美国总统大选评估》（10月21日《联合早报·言论》版）一文中的分析：第一是布什“反恐”战争政治资本在国内依然强盛；第二便是共和党远比民主党精明有效的竞选战略战术以及组织工作。
共和党最后获胜的技术性关键，是己方投票率的增加压倒了民主党，因此不得不佩服超级师爷卡尔罗弗强调“反恐”战争和动员基层宗教力量这两大决策。过半数（54％）的选民同意伊拉克是“反恐”战争的一部分（本文引用统计数字均根据美国有线电视网CNN），以及克里未能赢得在过去4年中制造业工作流失最严重的俄亥俄州，是这两项策略成功的最好例证。
红色越红，蓝色越蓝
这次大选反映的是在政治上日益分裂的美国，即支持共和党的“红州”变得越红，支持民主党的“蓝州”变得越蓝，而且两者之间的地域差别也更加明显。尤其是中南部各州一片红色，而东北部“旧美国”从新英格兰到所谓“战场州”中最靠近东海岸的宾州全部蓝色，是这一情况的写照。
再仔细一点，可以看到“海洋美国”和“内陆美国”的分化：除了原先南部蓄奴诸州，东西两海岸的蓝色反衬了美国内陆的大片红色。
分裂的美国的另一重要标志，是“宗教美国”和“世俗美国”的离异，共和党赢得的是基督教信仰深厚的中南部“圣经地带”，而民主党支配了新移民众多并向“后基督教”世俗社会演化的两海岸和东北部“旧美国”。从数字看，每星期至少去一次教堂的选民有60％支持布什，而从不上教堂的选民中64％支持克里。
分裂的美国的另一特征，是“城市美国”针对“郊外美国”。蓝美国主要是高度都市化地区，而红美国则集中于郊外和乡村。所有各州内部的选票分布地图上，红蓝之分基本也取决于城市和郊外选区。
红蓝美国的另一明显分野，便是“移民美国（少数民族美国）”和“白人美国”的对立：克里获得了白人之外所有族群中的多数（包括近9成的黑人选票），而布什赢得了白人选票的57％。
还有一个有趣的对立是“精英美国”和“大老粗美国”：在没有大学学位的选民中布什领先克里5个百分点，而克里在大学学位以上选民中领先2个百分点，在有研究生学位的选民中，克里领先布什竟达12个百分点。
长远自由化，近期保守化
同时必须看到共和党还在国会参众选举中获得重大进展，出现百年来首次全面控制白宫和国会的局面，以及半个多世纪来第一次参议院党派领袖连任失败的情况。这符合笔者数次指出的美国政治大势：长远的自由化但近期的保守化。民主党可以聊以自慰的是在不到30岁的最年轻选民中领先共和党10个百分点，比2000年增加了2个百分点。
可是远水不救近火，布什的连任使得共和党在未来4年中可望提名三至四名大法官。大法官是终身职，这意味美国最高释法权将长久落在共和党手中，这是对民主党极其不利的局面。
总之，布什政府未来四年中的保守决策加上共和党对国会和最高法院的控制，可以在美国内政中造成若干难以逆转的既成事实。例如共和党长久酝酿的“法律责任改革”会根本改变美国企业领袖和审判律师两者的势力平衡。因为两者分别是共和、民主两党最主要的财东，这一演变会严重影响两党势力的消长。
随着共和党控制所谓三权分立的所有分支，即行政（白宫）、立法（国会两院）、司法（最高法院〕，上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之后各届民主党政府引进的一系列社会福利政策，将会面临名存实亡之虞。基督教保守派的政治影响也会大幅度上升，结合最高法院的新陈代谢，“世俗美国”近几十年来的若干重大成就，尤其是妇女堕胎权力和同性恋平等权力，也面临严重威胁。
美欧离异从量变走向质变
美国右翼势力的上升，不仅导致分裂的美国，也会加剧已经严重分裂的世界。布什的连任，无异会加剧目前“反恐”战争反映的基督教文明和回教文明冲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如泰南局势显示，与回教世界相邻的国家和地区的安全情况会继续恶化。
一个同等重要的题目是，布什连任，将会导致美欧离异从量变走向质变，催化欧洲加速演变成独立于美国的世界第二极。牛津大学欧洲研究大牌教授提摩太·阿什于美国选举前夕在《华盛顿邮报》上发表专论，断言欧美关系是否能够改善，取决于克里对布什的胜利。如果布什连任，将大大刺激欧洲成为与美国竞争的独立势力。
连向来支持共和党的伦敦保守《经济学家》周刊，也一反2000年力挺布什的政策，而在选举前夕a公开宣布支持克里。这是布什连任对美欧关系永久性冲击的另一明证。罗马梵蒂冈教廷支持的意大利宗教保守人士出任欧盟专员，破天荒地被欧洲议会否决，更与这次美国大选中宗教保守力量上升形成尖锐对比。
美欧分裂之外，美国政治的进一步右转，同整个美洲大陆从南到北的左倾化背道而驰。美国的北邻加拿大正在成为中左自由党一党控制的国家，南邻墨西哥百年来的首届右翼政府也难以为继。美国大选前夕，乌拉圭首次选出左翼总统，被路透社评论为拉丁美洲进一步放弃美国经济模式而左倾化的最新例子，整个美洲大陆因此出现了门罗主义的逆转。
就长远局势而言，布什连任对中国其实是个有利的发展。这就无法在此详论了。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