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想像，自20世纪60年代开始的30年间，东亚经济一直保持近代世界经济发展史上难得一见的高速增长，这不得不被世界银行专家称为“经济奇迹”。甚至，时至今日，还是有很多经济学家认为，东亚经济发展模式依然是值得世界上很多在贫困中挣扎的低收入国家学习的榜样。关于这一点，著名经济学家韩国人安忠荣也毫无讳言，他指出“东亚奇迹”的基本因素包括了：高比率的储蓄和高比率的民间投资；积极培育人力资源等政策引导了增长；坚实地维护了经济基础变量；通过有效的产业政策等政府的有效支援推行出口主导型战略；开发基础设施积极引进国外技术；以及培育引导发展的金融机构。然而，现实的尴尬是当历史走到1997年7月，外汇危机在太过发生后，迅速波及整个东亚，经济快速增长的东亚国家有的陷入衰落的泥潭，有的被迫接受世界银行的姊妹机构…… 

     于是在“东亚奇迹”和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之间冒出一连串令学界大为疑问迷津，而这曾是许多研究试图解释的：韩国、香港地区、新加坡、台湾地区、马来西亚等东亚经济如何在短短的二三十年中创造了令人瞩目的经济增长奇迹？曾经创造了奇迹的东亚经济又是由于什么原因在1997年的短短几个月中先后陷于金融危机的泥潭并使国民经济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东亚奇迹是否具有其他发展中国家可资借鉴的一般意义？东亚金融和经济危机的爆发为其他发展中国家提供了什么样的教训？金融和经济危机后东亚经济的发展前景如何？这些经济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政策来调整自己的发展道路？等等。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而安忠荣的答案是：东亚维持至今的“产业优先、金融从属制”体制不适应20世纪末和21世纪的世界经济现实——这个观点同时也是安忠荣《现代东亚经济论》一书的核心思想。作为一家之言，我们当然无法仅凭这么一句话去冒险判断其真伪，事实上我们需要把它放在一个恰当的语境中去彻底理解内在的逻辑机理，而我所说的这个“恰当语境”正是作者本人努力构建的理论话本。 

     这个话本的逻辑顺序是这样的：首先，比较过去30多年间东亚先行新兴工业国（地区）在外向型发展战略下走过的工业化跃进道路；其次，以亚洲金融危机为契机对发展体制的相对稳定性和持续性进行重点评价；第三，探索金融危机后的发展模式。分析框架除了包括必须向发达国家学习先进技术和制度的所谓“后发优势”（advantage of backwardness）之外，该书还提出了这样一个假设，即先行新兴工业国（地区）可以通过对告诉增长过程中出现的彼此的优缺点进行取长补短而产生“相互学习效果”（mutual leaning effect）。用作者安忠荣的话来说：“如果今后东亚能够积极发挥后发优势和相互学习效果，并以东亚经济大国日本和中国为中心建成共生型区域合作体系，那么东亚经济就能面向21世纪，从而走出低谷。” 

     其实在安忠荣看来，要给东亚经济的未来发展指明一条阳光大道，其基本前提是应该弄清楚“东亚奇迹”和东亚金融危机发生的缘由。前者，用书中的标题来概括可以解释为“外向型发展战略的成功”；而至于后者，最为普遍的看法是从经济基础恶化中寻找外汇危机发生的原因，把经常收支的恶化、财政赤字、通货膨胀等用作反映基础经济条件恶化的指标。具体来讲，像韩国、泰国和印尼三国都很快被外汇及金融危机的传染效应感染效应感染了，因为它们存在几个共同问题：第一，1994年和1995年前后大规模引进的外国资本用在低效率的新投资上，由此形成了大规模的“泡沫经济”；第二，从1996年开始，东南亚国家由于日元贬值和中国低工资商品而失去竞争力，出口不振，由此引起的经常收支赤字用外债弥补；第三，三国不顾金融部门的落后和脆弱，过多地引进没有套头的国外基金和游资等外国资本而又未能搞好有效的事后管理；第四，三国盯住美元的汇率政策过去死板，对日元的汇率调整失败。 

     金融危机对东南亚国家而言无疑是一场灾难，但这并非令人绝望，事实上，安忠荣考证得出面对金融危机，一些国家（地区）做出了及时调整，从而不仅有效避免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而且还从根本上转变了发展的策略。就以台湾为例，它放弃了进口替代之后转而采用了中小企业主导的出口导向经济发展模式。按照作者的观点，这种小企业主导的经济模式有四个优点：促进市场竞争、保证经济效益、保持经济增长同时投资率相对较低、即使企业破产也不会对整个行业产生巨大影响。此外，安忠荣还重点论述了韩国政府和财阀主导的经济模式的软肋，马来西亚外国直接投资模式的缺陷和不足。而在作者看来，东亚经济的机会在于以中国和日本为核心的东亚各国实用主义地结构改造。

     向发达国家学习它们的金融制度，先行新兴国家/地区（韩国、台湾、马来西亚）之间的相互学习，通过重建亚洲价值体系进而建立“东亚经济共同体”。这三点便是安忠荣给出的用来治疗东亚经济诟病的良方。我们看到，作为东亚新的经济合作形式的经济一体化运动，随着“东盟＋3”会晤的定期举行，在区域内合作和区域内直接投资方面有了新的进展。作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日本，力争拜托过去十多年的经济萧条。中国在亚洲金融危机时期依然保持年均10％的高速增长，并不断适应国际经济发展轨道，韩国谋求摆脱IMF管理体制、构筑21世纪新的经济发展模式并积极与朝鲜和平共处……安忠荣进而补充道：“东亚要虚心学习历经半个世纪的欧盟区域一体化的历史和即将包含整个南美的泛美自由贸易协定的区域一体化经验。”于此不难总结得出，东亚经济面临的未来进路不仅是充满着变革的机会主义色彩，而且更具有联盟协作共创奇迹的美好期待。

 【韩】安忠荣：《现代东亚经济论》，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2月第1版，定价：16.80元。

 二〇〇四年八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