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周的参议院确认听证会上,伯南克开始采取行动,首次为美联储设立一个明确、公开的通货膨胀率目标。他似乎打算将自己的“蜜月期”,以及伴随而来的所有善意和自由度,都致力于实施此项改革。
这是一个好主意吗?在中央银行家们看来,公开宣布的通胀目标是“世界上的最佳做法”。这一整套政策最初由新西兰于1989年创立,此后共有22个国家效仿,这说明就连中央银行家们也爱赶时髦。作为一种确立反通胀声望的途径,该政策在多个国家都颇有价值。
然而,对于美国来说,在今天引入该政策就好比构建一条货币领域的“马其诺防线”。通胀目标之于美国,就像这条二战期间著名的法国防线,不会造成任何实际的损害。但是,也正如那些为将德国人拒之门外而设、固定地点的防御性炮兵部队一样,该政策也不会起多大作用。最终,当希特勒的军队简单绕行之后,马其诺防线也就成了“废物”的代名词。然而,防线本身并没有错。说到这儿,有些离题太远了。如果伯南克的“货币马其诺防线”提供了一种安全方面的错觉,如果它转移了美联储考虑其它重要防御措施的注意力,那么,它甚至可能成为一种负担。
乍一看起来,确实很难理解:即将上任的美联储主席为何觉得有必要建立一种通胀目标机制?美联储已经有类似的机制,只不过该机制并未挑明,或者说处于“非公开状态”。通过对美联储过去25年行动的研究,旧金山联邦储备银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San Francisco)经济学家理查德•丹尼斯(Richard Dennis)推断,美联储一直在瞄准1.4%的通胀率目标。
我们已经知道,1996年美联储货币政策委员会成员曾经商讨应如何定义其国会授权以实现“价格稳定”。那次会议的记录显示,格林斯潘对争论进行了如下总结:“目前我们一致同意2%(的通胀目标)。”
现在,伯南克已提议美联储公开披露其通胀目标,而我们也知道他心里有什么样的目标。“从他早些时候的讲话来看,他希望通胀目标在1%至2%之间。”高盛(Goldman Sachs)首席美国经济学家比尔•达德利(Bill Dudley)指出,“所以,这与(恺撒)跨过卢比肯河(去征服高卢)不可同日而语。如果他这么做,也就像是跨越一条小溪。”
伯南克希望公开说出——将其作为一个公开目标而采纳——美联储25年来一直在默默、却又有效地做着的事情。即便如此,公开承诺仍是格林斯潘拒绝去跨越的小溪。在1996年货币政策委员会讨论之后,这位美联储主席还曾警告委员会成员,如果2%的通胀目标公之于众,可能会引发一些问题。
为何格林斯潘当初那么勉强,而伯南克而今却如此积极呢?格林斯潘并没有详细谈到过自己的顾虑是什么,但是,他也许预见到国会方面将会有一些阻力,而伯南克已经谈到了这个问题。 不过,格林斯潘一直公开表示,他不愿公布通胀目标的主要原因在于,这种做法可能牺牲美联储工作中的一些灵活性。而灵活性正是格林斯潘的标志。
很难说清伯南克为何将所有初期政治资本都投入这一问题。或许,像马其诺防线一样,这已是一场过去的战争。1982年,在格林斯潘前任保罗•沃尔克(Paul Volcker)任内,美国通货膨胀率达到峰值水平。今天,通胀仍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尽管近日来金价不断走高,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持续下降。在今天的市场中,通胀前景已很难令人感到恐慌。
其它国家采纳通胀目标,是为了确立反通胀的信誉,而沃尔克早已为美国确立了这种信誉。对于今天的美国而言,寻求建立目标可能是一种舍本求末之举。
是什么驱动着伯南克?或许在他2003年3月的一次演讲中能够找到线索:“信誉并非央行的一个永久性特征;央行必须不断赢得信誉才行。”实际上,一个未经考验的美联储主席正寻求通过一种正式的安排,建立这种信誉,而他的两位杰出前任则是通过行动赢得的这种信誉。但与此同时,当他构筑这一货币堡垒,以维护自己的领导地位,以免遭对其信誉的质疑时,还有一些其它防御工作没有做。
从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到90年代至今的美国,都有这样的经历:低息贷款不再推动传统型通胀,而是推动资产价格膨胀。当消费者价格通胀维持在低位时,美国以大量投机性资产价格泡沫来提振经济。在看到美国股市泡沫破裂,并将经济拖入衰退之后,全球其它央行银行家们表现出机智的灵活性,试图将泡沫因素也考虑在内。
国际清算银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发表报告,建议重新考虑这一问题,而全球其它地区的央行——包括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和挪威央行——开始公开探讨应如何恰当处理泡沫的问题。而在格林斯潘(不久后是伯南克)领导下的美联储,将避免关注这一问题。
“假想敌”已经改变,但美联储的对威胁来自何方的评估并未改变。与此同时,美国已从一种泡沫——股票价格,转向了另一种泡沫——房产价格。目前,房产泡沫正开始缩小。这是由于美联储在提高短期利率,使之回到一种中性的水平。这种抵御通胀威胁的紧缩政策,恰好发生在需要缩小存在潜在危险的房价泡沫之际,这只是一种巧合。
那么,如果资产价格中出现另一种泡沫(这种情况将无可避免),但又没有出现明显的通胀威胁时,又将发生什么呢?按照美联储目前的教条,它将重复“互联网狂热期”的举动——等待泡沫破裂和随之而来的经济衰退。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呢?对于各国央行而言,这都是一个庞大的新议题,但是伯南克的脑子中却全是那些老议题。设定通胀目标不会给出任何答案。与马其诺防线一样,这已是一场过去的战争。
本文作者是《悉尼晨报》国际编辑,著有《泡沫人:艾伦•格林斯潘和失踪的七万亿美元》(” Bubble Man: Alan Greenspan and the Missing Seven Trillion Dollars”澳大利亚Black 有限公司出版,从4月起,由美国WW Norton公司出版)
(作者:彼得•哈契(Peter Hartcher) 2005年11月23日 星期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