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正在与越南勘定正式的边境线,还在和菲律宾商讨办法,解决各自不同的海域划分问题,以及这些海域可能蕴藏的石油和天然气。“这种协议在几年前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北京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China Institute of Contemporary International Relations)主任翟昆表示。
中国愿意同越南打造一种运作方式,这是中国开展的联合运动的一部分,目的是为了解决或缓和与亚洲邻国的争端。结果,中国在该地区的政治影响力,在开始赶上其经济影响力。本周,在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召开的东亚国家领导人会议预备会议,将以此为中心议题。
亚洲格局逐渐成型
90年代,当时的马来西亚领导人马哈蒂尔•穆罕默德(Mahathir Mohamad),提出了东亚峰会(East Asia Summit)的想法,此后,这个曾被挖苦为“没有白种人的核心团体”设想,已取得长足进展。马哈蒂尔博士设想,该峰会的核心成员国是东盟(Asean)10国加中日韩三国。这个所谓的10+3集团将“平衡其它地区的区域集团”,如在欧洲和北美。
这种纯亚洲格局反映出,他深信西方想通过关注人权等问题来为贸易保护主义辩护,并以此破坏亚洲的成功。连日本都多少赞同了这一想法,因为它当时担心美国提出“管理贸易”。
但之后10年,推动地区主义的力量变了。地区政策的中心问题不再是如何应对美国,而是如何应对中国的崛起。
中国对亚洲的影响,解释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这两个“白人”国家,为何会获邀参加东亚峰会开幕式。而这让马哈蒂尔博士感到恼火。东盟周一开始为期三天的峰会,而东亚峰会在东盟峰会的最后一天开始。马哈蒂尔博士上周讥讽地表示:“我一直反对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加入东亚集团,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们)既不是真正的东方国家,也不算亚洲国家。”
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将受日本、印尼和新加坡等国的邀请出席东亚峰会,它们把前三国视为对中国的力量平衡。尽管这三国的出席,将东亚峰会变成了东盟+6,但本周的峰会确实有很重要的一点,与马哈蒂尔博士的计划相同,即仍是亚洲经济、文化和军事主导力量的美国,显然不在邀请之列。
中国对邻国影响力增强
亚太地区的政局变化,上月在韩国得到了体现,当时,美国总统乔治•W•布什(George W.Bush)和胡锦涛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区域经济峰会前,各自会晤了韩国总统卢武炫(Roh Moo-hyun)。在一次尴尬的会谈中,布什先生公开感谢了韩国对中东民主的支持,而一天之后,韩国就宣布从伊拉克撤军三分之一,这让美国很感到丢面子。胡锦涛就没遇到此类尴尬,他受到了韩国国民议会的热烈欢迎,并宣布双边关系进入了“历史上最好的时期”。
在亚太经合组织年度峰会等集会上,美国突然间就不再是小国们赞颂的唯一大国了。不断增长的经济增强了中国的实力,中国对其亚洲邻国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
中国海关的数据显示,去年韩国和台湾的对华出口,分别为约700亿美元,几乎是它们对美出口的两倍。日本的对华出口更大。“中国在该地区的政治影响力已飞速增长,”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院长纪梭(Kishore Mahbubani)表示。
中国领导人最近才感到有足够的信心发挥与其经济重要性相符的影响力。“要是在5年前,人们会说,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无足轻重,”一位驻亚洲的欧洲外交官表示。
中国改善与邻国关系
中国通过各种途径,稳步改善了它与该地区多数国家的关系。例如,促进与俄罗斯和中亚联系的上海合作组织,为东北亚召开的有关朝鲜核危机的六方会谈,与东盟国家的(个别或全体)联系。
这一过程还包括,解决了(或至少在框架协议下解决)与越南、俄罗斯和印度等国的领土争端,这些争端都曾是棘手的问题。“中国未必是在主动让步,但(中国的领导人)的确认识到,让步有利于维持该地区的稳定关系,这对他们最有利,”麻省理工学院的傅泰林(Taylor Fravel)表示。
“总是有人对中国持怀疑态度,因为中国是个大国,而且还在不断增长,”他说,“但一旦你签署了边境协议,这就人所共知了。中国当然可以违约,但一旦如此,中国就可能要为它在该地区的声誉付出高昂代价。”
中国对于美国的缺席感到高兴,所以会继续在吉隆坡峰会展开魅力攻势。布什先生最近低调访问中国,这让中国的分析师难以掩饰得意之情,这说明中美的力量平衡在转变。
“这标志着牛仔布什转变成了理性、务实的布什,”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沈骥如说。沈先生形容中美关系是“非敌非友的关系”。
现在,中国的外交官和分析师都强调,中国与其邻国都有儒家文化传统,大谈“双赢”关系,还用“和平发展”取代了“和平崛起”,来描述该国的进步,因为和平崛起一词可能引起人们的忧虑。
但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力具有固有的局限性。比起民族主义的日本和自大的美国,许多亚洲国家更害怕霸权主义、不民主的中国。“如果你是理性的决策者,就必须考虑中国是否能够达到目的,多数人认为它会,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国家希望美国离开,”纪梭先生表示。这一地区的国家“必须与崛起的中国共存,但它们也不必走另一个极端,凡事都依赖中国”。
亚洲对中国态度有分歧
在如何应对中国的问题上,该地区已经出现分歧,这可以从东亚峰会前的一些策略中看出来,这种分歧还阻碍了公报草案的谈判。东盟许多国家担心,永久性的东亚国家共同体,将削弱东盟在该地区的地位。“东亚峰会还是东盟+3?以谁为主呢?”新加坡防御与战略研究机构(Institute of Defence and Strategic Studies)高级研究员扬•拉扎里•卡西姆(Yang Razali Kassim)问道,“两者间明显存在冲突。”
马来西亚在贬低东亚峰会的重要性,尽管一开始是它强烈要求举办峰会,并因此惹恼了印尼。马来西亚国际战略研究所(Institute of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的史蒂芬•梁(Stephen Leong)表示,“建立东亚共同体的焦点应该在东盟+3”,印度、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作用有限,它们只是恐怖主义和禽流感等问题对话伙伴。而外加这三个国家,是需要对中国的地位构成平衡的论点,“反映的是冷战思维”,他补充说。
但新加坡支持扩大峰会,这符合其支持建立更广泛包容的地区论坛的传统。对于在东南亚建立自由贸易区,并开放服务业的缓慢进展,新加坡感到十分沮丧。新加坡国际事务学院主席戴尚志(Simon Tay)说,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的参与是必要的,他补充道:“傲慢的亚洲价值时代已经结束,潮流将转向推进该地区的民主。它们能在这方面起到重要作用。”
对于邀请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参会,中国一开始极为不满。在它看来,这些国家与日本和美国的关系过于密切,但它的怒气似乎已经平息。“对中国来说,这应该不是问题,因为这为合作建立了更广阔的平台,”翟先生表示。但之前中国曾竭力推动东盟+3,使之成为所有永久性地区集团的核心,因此在本周的吉隆坡峰会上,中国和马来西亚将希望这一观念被广泛接受。
中国加大孤立日本力度
该地区的两个大国——日本与中国的分裂十分有害,会让统一亚洲的希望落空,就好像刚成立了欧盟,法德的首脑却拒绝会晤。对于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Junichiro Koizumi)参拜纪念战犯的靖国神社,中国很恼怒,因此加大了从外交上孤立日本的力度。
中国积极展开活动,破坏了日本谋求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计划,并与韩国一道,取消了与日本的三方会谈。1999年以来,这一会谈每年都在东盟会议的间隙举行。
“日本是亚洲为数不多的、感觉中国的崛起会边缘化其利益的国家之一,”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朱峰表示,“对日本而言,中国一直是落后与弱小的,他们(日本)无法接受中国将再次比日本强大,而且在各方面都更强大的现实。”
日本的经济规模仍然是中国的两倍多。然而,朱峰的话表明了中国对日本的怨恨。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沈先生甚至对日本出席马来西亚会议提出了质疑,他补充道:“在东亚,最大的问题是日本。”
亚太地区的多重竞争议程可能意味着,除了暴露分歧,这次峰会本身会毫无建树。“鉴于目在亚洲内部的分裂之势,东亚峰会在早期阶段不大可能有所建树,”美国智囊机构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伊丽莎白•伊科诺米(Elizabeth Economy)说。
尽管用尽了心机,但讽刺的是,美国的缺席及其传统上在亚洲发挥的主导作用并扮演另一极的角色,可能成为此次论坛的最大弱点。伊科诺米博士表示:“换言之,没有美国,亚洲很可能会缺少‘共同的敌人’,而该地区似乎通常会在这一问题上团结一致。”
(作者:马利德(Richard McGregor)、维克托•马莱(Victor Mallet)、约翰•伯顿(John Burton) 2005年12月13日 星期二 译者/李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