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们很高兴请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的高级顾问、研究员周凤起教授给我们讲能源问题，因为能源问题牵动了所有人的心，明年如果世界经济有大的问题，主要的冲击会从能源来，在这个大的环境下，中国的情况和中国的对策会怎么样？我想这是大家非常关心的，周教授是这方面的资深研究员，研究了很长时间，而且从发改委的背景研究这个问题，具有很高的权威性，请周教授发言。
周凤起：感谢朱民博士，感谢各位。因为能源问题已经变成中国和世界经济发展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所以今天在这儿和大家一起探讨一下可能对理解金融方面的问题还是有益，因为时间关系我恐怕要稍微快一点。我主要介绍四个问题：
第一个介绍一下当前的能源形势，第二个我们实现小康社会的能源需求，第三个，我们国家面临的能源资源和环境问题，第四个，中长期的能源对策。
首先介绍第一个问题，当前的能源形势，一个就是能源需求快速增长，2004年我们国家的能源消费已经达到了接近20亿标准，其中煤炭18.7亿吨，年增长率达到17.4％，原油2.9亿吨，增长了19.8％，天然气增长了18.5％，能源强度上升了5.3％，从2001到2004年，我们国家能源消费的年均增速接近10％，其中03和04年分别达到13％和15％，那么它的能源消费弹性系数达到了1.39和1.6，这些数字反映了我们国家能源需求增长的快速。因而能源产量也就继续增加，2004年一次能源生产总量接近18.5亿吨标准，增长了15％，原来“十五”计划规定到2005目标是13.2亿吨，发电量增长了14.5％，原来“十五”计划是17300亿千瓦，大大超过。煤炭是超速增长，这两年年均增长量达到2亿吨以上，去年接近了20亿吨，增长了17％，原来“十五”计划的目标只有11.7亿吨，超过了将近8亿吨的煤炭。原油产量也比原来计划稍有增长，天然气产量是400亿立方米，增长18.5％，这方面还没有达到原来的目标。
第三个特点就是能源建设规模很大，因为需求大，生产量大，那么能源建设也就规模很大，去年我们典礼新增装机5千万千瓦，电力投资仍然过热，这两年投资增长率超过50％，煤炭投资也是过热，矿权竞争很激烈。下游的天然气已经不够分配，有些天然气厂子建起来了，但是天然气的供应有了问题，各省有十几个液化天然气的项目纷纷要求上马。今年的情况能源紧张有所缓和，供需矛盾仍然存在，今年整个国家宏观政策调控作用底下，由全年性转向季节性，煤炭供需基本平衡，电煤的库存已经恢复正常。煤炭的价格转向有所回落，但是煤炭行业的事故仍然多发，油价处于高位，需求的增长有所缓和，今年的增速比去年降低。天然气供不应求，有季节性短缺的现象出现。
这是第一个问题，介绍一下这两年的能源形势。第二个问题，我们要看的，我们国家实现小康社会的能源需求，我们在三年以前就着手和美国劳伦斯实验室联合和对我们国家未来二十年的能源需求做了预测，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但是预测的结果和这两年的形势变化有了很大的差距，跟不上形势变化，原来我们预测煤炭2010年煤炭需求量是12亿到14亿吨，但是我们去年的煤炭消费量已经达到18.7亿吨，已经大大超过了2010年的预测高线；原油，我们预测2010年三亿二到六亿八，但是2004年原油的消费量已经达到二亿九，逼近2010年的预测第一线。根据原来的预测，国家发改委能源所的预测，国际能源机构的预测，以及美国能源信息情报署的预测，到2020年我们国家的原油依存度大体上都在25％以上，国外的预测都在70％以上，可见未来我们的石油供应安全、形势还是比较严峻。我们预测2010年天然气需求800到1000亿立方米，由于天然气没有管道建设跟上的话，它的产量也很难提高，所以2004的生产和消费天然气还只有400多亿立方，有进一步的提高，这是我们希望迅速增长的，但是还没有增长上去。电力，全国电力装机总容量，2010年预测五亿五到五亿六，可是2004年已经是几个数，原来发出来的公报是四亿四，最先统计是四亿三，估计到2005年今年年底大概要达到5亿千瓦，这个数也是逼近2010年，到明年现在看起来估计要到五亿八，要超过2010年的预测数字。水电差不多的情况，原来预测2010年一亿三到一亿五，2020年，两亿四千万到两亿六，2004年实际上达到一亿八。核电，2010年核电装机容量是九百万到一千五百万千瓦，由于核电发展的战略和决策比较迟缓，所以现在来看，除了过去的八台机子意外，到2010年不可能有新的基础投产，这方面的发展相对滞后。我们希望它增长快速的，但有时候它常常不那么快。这是第二个问题，介绍一下到2020年我们需要多少能源，实际上我们到现在为止“十五”计划结束的时候，我们的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过去预测的数字，这对我们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第三个问题介绍一下我们面临的能源资源和环境问题，第一点，我们的经济总量发展还是很快，但是人均的水平仍然比较低，经济增长速度快，但是经济增长的质量差。2004年按照国家统计局原来的统计，GDP超过了1200美元，这个数量只有发达国家的二十分之一，经济质量增长差主要表现在三方面，一个是粗放形发展，主要靠投资拉动以及低水平的重复建设，同时在三次产业当中，主要靠二产发展来拉动，高耗能行业过热。我们这儿有一些统计数据，我们国家强调经济结构调整，希望快速发展能耗比较低的第三产业，但实际上我们回顾一下我们在过去十五年当中我们的第三产业基本上踏步不动，我们的第一产业下降了10％，而第二产业增长了10％，而第二产业的能耗要明显超过第一产业。因此我们的经济结构调整没有达到我们原来预期的理想。高耗能产量增长产品这里有一个表，我也不念，大家可以看看，在2003和2004年，我们很多高耗能产品的产量增长速度都在20％以上。为什么GDP能耗在2003和2004年不减反增，这是一个症结所在。
第二个面临的问题是能源消费总量大，但是人均的能源消费量低，这个图表示了一些有选择的国家人均能源消费的情况，在发达国家，美国加拿大的人均能源消费量都达到了8亿吨标准油，一顿标准油大概是一万大卡一顿标准煤是每公斤7000多卡，中国是多少呢？只有人均0.73，世界平均1.49，中国的人均能源消费量只有世界平均值的一半，要跟发达国家比的话，比美国、加拿大这些也就十分之一还不到。
这种情况，假如我们要按照发达国家的人均能源消费标准来衡量，我们要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也要达到现在发达国家的人均能源消费的话，我们一共要多少能源？按照美国加拿大的消费方式，我们国家需要的能源是120亿吨油，将近160亿顿煤，我们现在是20亿吨，还要翻八倍，谁能满足呢？中国国内能供应还是世界能供应？中国还没有怎么走出去，还没有干几件事，外面反映已经很强烈，种种的中国威胁论，包括说中国把世界的油价买高了等等，反映很强烈，所以要按照美国加拿大的方式来消费能源，中国是此路不通。那么我们能不能按照世界上能源效率利用最好的，日本这个国家的人均能源消费量来安排我们的小康社会水平呢？也不行，这个可以减一半，160亿吨煤大量可以减到80亿吨煤大量，我们也要翻四倍，这80亿顿煤大量怎么来筹措？这个问题恐怕也不好解决。
第三个问题，我们的能源消费结构过度依赖煤炭。世界上煤只占到27％，其中还包括中国消费了将近40％，中国现在一个国家消费的煤炭占全球国家的40％，要刨掉的话其他国家还达不到27％，包括中国27％，油气大概占到60％，水电核电占到百分之十几。可是中国煤2004年占到49，大量消耗煤炭，能源利用效率低，能源利用过程开采和消费过程当中引起的环境污染比较严重，给我们带来很多其他的问题。
第四个，能源利用效率低，一是技术有差距，我们的装备还是两元化的结构，虽然中国的GDP单耗在过去二十年中下降了60％，但如果按照百万美元的标准来比较的话还是比日本高九倍，比OECD国家高四倍，当然这个数字仅供参考，因为里面含有汇率的因素，假如我们的汇率上涨了10％，我们的能源利用效率自动就升高10％，所以汇率的因素也不得不考虑。第二，主要高耗能产品的能耗，单位产品的能耗仍然比国际水平高25％到60％，这个数字是比较实在的，所以有些企业家一说中国的能耗高几倍几倍，他很不高兴，那谁有本事把我这个厂子的能源利用效力提高几倍？来试试看，这里面有不同的含义，第一是经济效益的概念，第二才是物理效益的概念。
第五个问题是能源消费引起的环境污染还是很严重。第一个问题是二氧化硫，我们2000的排放量不到两千万吨，但是到2004年，我们的统计公报上是2254万吨。实际上据国家环保局公布说这个数字打不住，弄不好2500万吨到2700万吨，因为煤炭消费的增长大大超过了二氧化硫的增长，实际上这个二氧化硫的数字并不是测出来的，而是根据消费量。中国由于二氧化硫排放的增长，已经形成了六个酸雨区。另外将近三分之二的城市的空气质量不能达到二级标准，二级标准是比较适宜人类居住生活的标准。另外颗粒物的污染也很突出，现在对于城市环境污染来说首先是颗粒物，而颗粒物对于人体的健康影响很大。
国家允许的二氧化硫排放量是多少呢？按照环境容量来看大概是一千二百万吨，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排放了两千二百万吨。一千二百万吨的话允许我们烧多少煤炭，假如煤炭的含硫量是1％的话，我们允许烧的煤炭是二十六亿六千七百万。因此我们看看，我们未来假如要增长一倍两倍三倍四倍，那这个环境容量肯定不行。另外还有全球环境问题，这方面我就不多说了，反正中国现在来看，是二氧化碳排放名列世界第二，但是这个位子到2030年的时候恐怕有可能超过美国，而且人均的炭排放也会超过世界平均水平，因此在全球温室气体的谈判上，我们将会面临更大的压力，甚至受到贸易制裁种种的威胁。
现在看起来我们做的几个情景，到2020年三个情景，如果我们严格的利用效率，发展可再生能源，我们才能使得我们的排放量在第二，如果是其他两个情景，那么就要超过美国。
第六个，我们能源资源不足，我们的煤炭消费的总量现在排世界第一，原油排第二，天然气第四，但是我们的原油也只有13.4年，化石能源也是非常有限，假如我们大量增加使用量的话，那么我们的资源肯定供应不够。人均化石能源的储量，煤炭是世界平均水平的60％，石油是5％，天然气大概6％，也是相对不足的。在这样一个情况下，我们的长期能源制定到底是怎么样？“总量不足、结构失衡、效率低下、污染严重、效益不佳”，应对这样的问题，我们提出来我们的政策基点是保障供应，节能优先，结构多元，环境友好，市场推动。要坚持节约优先、立足国内，煤为基础，多元发展，构筑稳定、经济、清洁的能源体系，要建设大型煤炭基地，调整改造中小煤矿；在电的方法要大型高效技术为重点，优化发展煤电，在保护生态的基础上有序开发水电，积极发展核电，加强电网建设，扩大西电东送的规模。要实行油气并举，扩大境外合作开发，增强石油战略储备能力，稳步发展石油替代产品，要加快发展风能、太阳能等可替代产品。
我就简单介绍到这儿，谢谢。
朱民：谢谢周教授卡了时间给我们很不容易的把中国的能源现状做了简单描述，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评论和问题？
问题：周教授我有一个问题，国家发改委在能源定价，尤其是石油定价上是有自己的办法的，我想问的是，我们是用什么样的公式，采取哪些指标，计算了哪些因素得出这样一个指导价格来的？
另外现在在能源方面大家都在喊中国在补贴世界，国家发改委同意不同意这种看法？如果说发改委也认识了这样一个问题，未来“十一五”期间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周凤起：第一个，关于石油的定价问题，石油分成两种，一种叫原油，第二叫油品，原油我们已经和世界石油市场相接轨，油品的定价政策我们国家也已经宣布，要和世界石油市场相接轨，但是它接轨的机制是用三个石油市场，一个月之内的平均价格，如果它浮动超过8％，那么就要进行升价，可是由于上市以后，当时因为全国有点特殊情况，油品的定价有没有相应的进行浮动，因此把这个问题积累下来了，积累下来的结果是我们国内的油品价格低于国际石油市场的价格，那么最近全球的石油价格高起不下，原油价格到了60美元以上，甚至到了70美元，它的油品价格相应也就提高了，可是因为我们怕老百姓价格升高以后有很多的影响和意见，因此虽然也有一些调整，但实际上我们国内现在油品价格低于国际市场油品价格，比如汽油最少低一千块钱，越是差得大，就越不敢接轨，这种现象看起来一定要进行扭转，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把国内的油品价格也和国际的价格接轨，否则的话你进口的原油价格比油品价格还高，这个油是倒挂，这样的话中国的油品就要出口去了，因为国内便宜，不是走私进口油进来，是走私出口油，一度广东供应断货。所以我想这一点大概是没有问题，会经过一段时间逐步达到接轨的价格，这是第一点。
第二个关于补贴的问题，实际上批评的是我们国内的能源价格过低，用中国国内过低的能源价格在中国进行生产加工制造，把产品再廉价卖到世界上，这不就等于是中国补贴了世界吗？不管他怎么说，中国现在已经认识到对于能源和资源的价格不能够采取过去长时间以来的旧概念，好象能源价格、粮食价格都要低价，应该反应能源资源的稀缺程度以及国际市场的情况，发改委前一段在钓鱼台开了能源价格的研讨会，给我的印象是，我个人的看法，煤价、油价、电价、气价大概都要逐步上升。刚才李扬说将来中国的物价是不是会下降，别的我不敢说，我看能源价格不会下降，只会上升不会下降。为什么？它的资源越来越少，不光是世界和中国，大概中国国内的能源价格也不会下降。
问题：我想共产党对于政府确定了一个目标，也就是把能源强度下降20％，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你能否给我讲一下政府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来实现这个目标？
周凤起：我想是这样，十六届五中全会公布的有数量指标的目标只有两个，一个解决到2010年人均GDP翻一番，第二个就是我们的万元产值能耗，或者叫单位产品能耗到2010年比2005年下降20％，在这个信息公布以后，很多媒体给我打电话，怎么出来的？能不能达到？我个人的理解，这个目标不仅仅是一个经济的目标，也是一个政治的目标，为什么？大家根据我前面介绍的中国能源的情况，如果我们的万元产值能耗不下降的话，我们的小康社会能不能实现？我认为是要打个问号，能源消费的增长速度都超过了经济增长的速度，当然，我当时也有一种预感，有没有可能GDP是低估了？能源消费增长如此之快？这里面有这个因素，但是不管怎么说，能源消费增长是太快了，如果不改变的话，那肯定不行，因此，如果中国经济要想健康、正常发展的话，万元产值能耗一定要下降。如果2010年我们的万元产值能耗下降20％，到2015年再下降20％，到2020年再下降20％，那么我们就有可能用能源消费增长一倍来支持GDP增长两倍的目标，我们过去讲的一翻保两番才有可能实现。如果你的能源消费增长速度都超过了GDP，那你哪儿弄这么多能源呢？刚才我前面已经摆了，不仅仅是国内供应不了，国际也供应不了。然后我们一说立足国内就想到我们的煤炭，煤炭过去已经增长了八亿吨，未来我们还要十亿二十亿吨往上增，我们中国是一个小康社会吗？还是一个什么社会？这就是一个问题，所以它一定要实现。至于怎么样来实现这个20％，我们正在做工作，要把它分解到各个部门、各个省、各个投资项目，我个人的理解，中国政府的目标是雄心勃勃的，但是它也有办法来实现，比如说中国希望GDP要达到7.2％，那么你可以查一查中国统计年鉴，哪一个省是在7.2％以下，大部分都在10％以上，各省的平均数字比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要高得多，如果中国政府需要降低万元产值能耗的话，各省的政府官员认为这是考核政绩指标的话，他一定会去努力实现。（掌声）
周凤起，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高级顾问、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