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马来西亚正从亚洲金融危机造成的巨大破坏中恢复过来,当时的总理马哈蒂尔·穆罕默德(Mahathir Mohamad)声称,假如有一个区域货币基金,“1997和1998年的东亚货币危机就不会发生、不会持续,其影响也不会深入到如此荒唐的地步”。
日本于1997年提出亚洲货币基金的想法,但和马哈蒂尔博士1990年提议成立东亚经济集团一样,它们都在美国的强烈反对下不了了之。美国前国务卿詹姆斯·贝克(James Baker)在回忆录中,坦承“全力扼杀”马哈蒂尔的提议,尽管他“在公开场合对该想法态度温和”。
马哈蒂尔博士的憧憬快要成真了吗?现在,吉隆坡正在主办首届东亚峰会,东盟(ASEAN)10国加上日本、中国、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与印度的领导人将一道参加此次峰会。当然,“东亚”在这里是实用和政治意义上的概念,而非地理或种族概念。此外,目前的东亚区域框架将中国视为关键成员,不同于马哈蒂尔博士想象的由日本主导的东亚。
马来西亚现任总理阿卜杜拉·巴达维(Abdullah Badawi)将此次峰会形容为“领袖主导”的峰会。这暗示着,与会者将真正地集思广益、制定议程,而不是只给高官与部长会议早前所作的决定盖盖橡皮图章。但他本来可把此次峰会更准确地形容为“无领袖峰会”,因为亚洲的大国——中国、日本和印度由于相互竞争,都难以扮演真正的领袖角色。同时,1997年的危机仍然让东盟萎靡不振。
此次峰会的召开,正值该地区在经济上的相互依赖日益增大。它也反映了各国的共同渴望,即避免并应对今后由金融动荡、疫病、恐怖主义和去年的海啸等天灾引发的危机。成功的峰会可以产生推动区域合作的政治意愿。此外,至少对倡导者而言,东亚框架比亚太经合组织(APEC)论坛等不实用的亚太机构有更大的凝聚力。亚太经合组织的年度峰会上月在韩国举行,美国总统布什出席了该峰会。
将美国排除在东亚峰会之外,有利也有弊。它折射出一种东亚身份意识,却导致美国的部分盟友担心,中国会一家独大。的确,正是这种忧虑,促使日本、新加坡与印尼大力争取让印度、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参与此次峰会。
固然,美国的盟友,尤其是日本,将很好地提出美国对本次峰会的关切。小泉(Koizumi)政府领导下的日本,加强了与美国的双边安全联盟。日本(还有印度)有意通过较大的峰会框架来塑造未来的东亚群体。相比之下,中国则倾向于通过较小的东盟+3形式,来发展东亚群体,不包括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印度。
表面上,美国对这次峰会不甚关心。负责东亚事务的副助理国务卿埃里克·约翰(Eric John)形容,对华盛顿而言,此次峰会“暗箱”成分太多,以致美国都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利益。但对于将美国排除在外的区域集团,美国政策圈子仍抱有长期担心。
今年6月,美国国防部长唐纳德·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Rumsfeld)曾力劝亚洲区域合作的倡议者,不要将美国排除在外。美国副国务卿罗伯特·佐立克(Robert Zoellick)警告说,美国对中国的担心“将加重,如果中国谋求成为主导(东亚)的大国”。他敦促东盟、日本、澳大利亚和其它国家与美国合作,“通过东盟区域论坛和亚太经合组织论坛,实现区域安全和繁荣”。
因此,吉隆坡峰会对于东亚是一个考验,它既要有能力接触中国,也要有能力不助长中国占据主导地位。此次峰会也可能为美国的某些盟友提供机会,让它们提醒华盛顿,美国需要继续参与该地区事务,尽管美国正全力关注伊拉克,而且美国社会正出现孤立主义迹象。
作者是新加坡防务与战略研究所(Institute of Defence and Strategic Studies)副所长。本文以作者在伦敦国际战略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的演讲为基础。
( 作者:阿米塔·阿查里亚(Amitav Acharya) 2005年12月15日 星期四 译者/张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