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些出错会使我们对这项工作有更大的重视。这里举三个例子,第一个例子,1993年中国人民币并轨,开辟外汇市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改革,在这个改革之前,有很多不同的预测,有非常负面的,也有正面的。但是实际的结果甚至比最乐观的预测都好,在1994年出台了这个政策以后,中国每年外汇储备都能够增加二三百亿美元,国际收支平衡状况有明显好转,贸易平衡状态也有明显好转,外商直接投资也明显增加。
第二个例子,中国进行了几年的WTO谈判,终于在2001年加入WTO,之后,各种产业会产生这样或那样的冲击,因此做了很多研究,也做了很多预测。这些预测说加入WTO以后,有一些产业会怎么怎么样。我们应该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回头看过来,其中很多东西都说错了。
第三个例子,我们从今年年初开始,有不同的人在预测,今年中国贸易顺差会是多少。因为今年一开始,贸易顺差的增长势头稍微猛一些,但是中国去年的贸易顺差是320亿美元,有一些人预测说今年的贸易顺差是900亿美元。可能另外有很多人说这个人可能是疯了,说完全没有到,三月份说这个东西根本不对,到六月份一看贸易顺差还在增长,说这个问题还是不对。但是这个预测确实有可能是比较接近的,因为11月末的时候,我们的贸易顺差已经到了906亿美元。
我说这几个例子,就是说明预测非常重要,非常不容易,非常容易出错,同时我们现在面临新的挑战。
比如在转轨阶段中的预测就特别困难。首先的一个问题就是在转轨经济中你所运用的理论模型。你究竟运用的是计划经济的理论模型还是市场经济的理论模型,但是在转轨就表明你已经不计划经济了,同时你又没有达到完全的市场经济。所以,你处在一个中间的阶段,你使用什么样的理论根据,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假如说我们把它当做一个黑箱来处理,最可用的技术就是计量经济模型技术。而计量经济模型的技术,我们依靠于数字,这个数字就会出现下面的问题:第一,由于统计制度处在不断改进之中,同时制度性因素也处在改进之中,由于许多新的制度性因素的出现,我们还没有新的统计口径,很多数据显得不够好用,或者口径不够好用,或者有些数据会有缺失。
即便是我们有数据,另外出现的一个问题就是样本很小,我们能够找到的数字真正适应于现阶段体制的样本很小。而这种小样本情况下,用计量经济模型进行预测会有很大的技术上的困难,同时我们的计量经济模型统计检验可能通不过,通不过检验模型的预测可能会有些问题。
除了转轨阶段的问题外,我们最常见的错误在预测工作过程中,或者在政策模拟过程中,使用了僵化的假设,我们认为经济的结构是僵化的,我们认为经济的许多活动对于价格信号是没有反应的。
中国已经进行了这么多年的市场经济,市场经济的灵活性反映在我们的经济模型之中。与计划经济截然不同的特点,比如对生产者来讲,它所消耗的物耗,不管是能源还是原材料,它对价格是有弹性的;消费者的各类需求,不管是公共需求还是家庭需求,对价格是有弹性的;进出口和服务贸易对汇率是有弹性的;劳动力是可以流动的,劳动工资和劳动力供给是有弹性关系的;企业是有生有死的,有的企业会破产,就有新的企业会出来。总之,这些东西就是市场经济中所反映的灵活性和弹性。
如果你认为这些弹性几乎都是零的话,你的预测会和你认为有灵活性的表达是非常不一样的。从技术上来讲,简单的财务计算、传统的投入产出模型、传统的经济模型多数采用的是比较僵化、缺乏弹性的、技术系数不变的假设。而另外一些模型,在计量基础上所建立的模型,比如说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或者是带有现在的生产函数和效应函数非线性的模型,可能在这方面的表达会更加充分一点。
(本报记者赵萍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2005年12月12日在《财经》年会上的演讲整理,有删减,未经作者审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