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位具有企业家身份的中国生物化学家相信,他已经使福克曼的梦想重获新生。罗永章说,他的公司开发出了上述抗癌药的改进版,这种药物在中国进行的人体试验中已经显现出了可喜的疗效,他现在希望将该药物用于美国患者的治疗。
这是始于上世纪60年代的一个医学界传奇的最新动人篇章,福克曼那时首次萌发了通过切断对肿瘤细胞的血液供应来治疗癌症的想法。2004年2月,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FDA)批准将根据这一构想开发出的药物Avastin用于临床治疗,从而证明福克曼当年的想法是可行的。但Avastin却是由Genentech Inc.这家生物制药公司开发出来的,在该药获准上市前不久,EntreMed Inc.因生产成本高昂而放弃了根据福克曼自己的发现开发出的同类血管内皮抑制素Endostatin。
现在,72岁的福克曼又重新燃起了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用于癌症治疗的希望。他说,这一新型血管内皮抑制素是在罗永章的研究基础上取得的巨大成就。
罗永章说,这种被他命名为恩度(Endostar)的药物有可能成为一种革命性新药,中国政府已承认了这一点。他说,自己的公司正在与美国几家大型制药公司洽谈将该药推广到美国市场的问题。今年10月,恩度获得了中国政府部门的批准。
四位在Endostatin的商业性开发终止后仍服用该药的美国癌症患者对恩度寄予厚望。今年,供他们使用的Endostatin已经断货。这其中的两人没有改用其他抗癌药,一位名为特德•别洛斯基(Ted Bielawski)的59岁患者在改用Avastin后出现了不良反应,他希望能够使用恩度。别洛斯基说:“Endostatin对我非常、非常有效。”
而恩度要获准在美国广泛使用还需越过很高的门坎。该药物一直只在中国进行试验,尚不清楚这些试验是否达到了美国和欧洲的标准。而且试验结果也一直未在西方的医学杂志上公布。恩度阻止癌细胞获得血液供应的确切机理尚不得而知。
这种新药的生产比较困难,特别是对于一家缺少资金的中国初创小公司。罗永章除在北京著名的清华大学担任全职教授外,还担任这家小公司的总经理兼首席科学家。他目前正与其中国合作伙伴一道扩大这家公司的规模。
福克曼一生中曾构想过好几种新药,尽管这些药物都不乏激动人心的前景,但目前尚未有一种得以上市出售。他主持开发的抗癌药血管内皮抑制素也是这种命运。福克曼在对恩度寄予厚望的同时也提醒说,如果该药物想获得FDA的批准,它必须成功通过美国的人体试验。
福克曼已在他的试验室中对白鼠试用了恩度,他说恩度的疗效似乎要好于Endostatin。他希望FDA出于人道的原因批准恩度供上述四位长期癌症患者使用。
罗永章的研究成果引起了中国领导人的关注。中国正希望通过加强自主创新,而不仅仅依赖廉价的劳动力来发展工业,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段之一就是鼓励罗永章这类海外留学人员回国创业。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今年四月参观了罗永章在烟台市创办的公司,他与人合办的这家公司已获得了600万美元的无息贷款和政府资助。
中国的癌症发病率正在大幅提高,这给该国苦于资金不足的医疗体系造成了沉重负担。中国卫生部提供的数据显示,该国每年约有150万人死于癌症,大大高于上世纪70年代每年约70万的癌症死亡人数。2000年至2005年间,中国的肺癌患者跃升了近32%,乳腺癌的发病率也在大幅攀升。
现年43岁的罗永章出生在烟台市郊的一个贫困村庄,是全家七个孩子中唯一的大学毕业生。他说,自己曾向22岁时死于胰腺癌的一位大学同学保证,自己将努力找出一条癌症的治疗之道。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获得了生物化学博士学位后,罗永章曾先后在斯坦福大学和哈佛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他选择了提高Endostatin的疗效作为自己的研究目标。
Endostatin是一种人体能少量生成的天然蛋白质。福克曼上世纪90年代在试验室中用经过遗传工程技术改造的细菌复制这种蛋白质时遇到了困难。组成这一蛋白质的氨基酸长链往往不能折叠成适当的三维结构,即使形成血管内皮抑制素后也很容易退化。福克曼后来转而采用酵母菌来生产Endostatin,但这种方法成本相当高。
蛋白质折叠是罗永章在斯坦福大学重点研究的领域。他回忆当时的情景说:“我当时的直觉是血管内皮抑制素有疗效,我觉得我们能够提高它的效能。”
在1999年6月,罗永章和中药生产商烟台荣昌制药公司(Yantai R.C. Pharmaceutical Co.)组建了一家合资公司,其中荣昌制药投资123万美元,持股55%。罗永章和其他几位中国科学家以技术入股的方式持有该公司45%的股份。在那年11月一个阴雨天,罗永章从洛杉矶飞回了中国。最终有八位在曾在海外留学的中国人加入了罗永章的行列。
罗永章仍记得1999年圣诞前夜时的情形,此前他刚刚成功完成了正确的蛋白质折叠。罗永章仍使用细菌来生产血管内皮抑制素,但它为这种蛋白质额外增加了一些氨基酸以提高其稳定性。那天晚上,一次电线短路导致试验室停电,而罗永章历尽艰辛刚刚生产出的血管内皮抑制素样本正放在试验室的冷藏箱内。罗永章踩著没膝的积雪去另接电源,他的脚都被冻伤了。
在2001至2004年期间针对中国493名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进行的临床试验显示,配合化疗使用恩度的病人中有35.4%的人出现了肿瘤大幅缩小的可喜现象,而只接受化疗的病人中只有19.5%的人出现了这种现象。这项临床试验的负责人、中国医学科学院(Chinese Academy of Medical Sciences)癌症治疗专家孙燕2004年5月在出席美国的一个大型癌症治疗研讨会时宣布了这一试验结果。孙燕说,使用恩度的病人其一年存活率达到60%左右,是只接受化疗患者的两倍。这一结果尚未在西方的医学刊物上发表。
孙燕教授宣布上述结果前,美国波士顿的福克曼对中国科学家在他的基础上继续从事血管内皮抑制素的研究一事一无所知。孙燕宣布的情况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但却激起了福克曼的浓厚兴趣。通过一位曾在他的试验室工作的华裔科学家,福克曼与罗永章取得了联系,并用从他那里要来的恩度样品在老鼠身上开始了测试。
福克曼立刻想到可以将恩度用于那四位仍在使用Endostatin的美国患者。这四人都是神经内分泌瘤晚期患者,都参加了2001年开始的一项临床试验。
作为首批生产出Endostatin的一家小型公司,EntreMed的股价在1998曾短暂飙升,原因是像罗永章一样的投资者认定这种药物的临床试验将获得成功。但针对193名癌症患者进行的临床试验效果却不够理想。在42位参加试验的神经内分泌瘤患者中,有38人由于疗效不彰今年以前已经停止了这一治疗。
2004年2月,EntreMed放弃了对这一药物的研发,并将该药物的美国开发权交还给了波士顿儿童医院(Children's Hospital Boston)。该公司当时宣布的理由是生产成本太高。到今年8月,这种药物的供应也中断了。
上述那四位坚持使用Endostatin的患者要求福克曼继续向他们提供这种药物。福克曼带给了他们一个好消息:他从中国获得了该药物的替代品恩度,而他在试验室中进行的动物试验显示,恩度似乎是安全和有效的。但要在这四位病人身上使用恩度,还需得到FDA的批准。
福克曼说,他已非正式地与FDA的官员讨论过此事,但没有提交要求批准使用恩度的正式申请。
如果该药获准在美国使用,罗永章就算打开了美国市场,但要把自己的发明变成一项真正的产业他仍然面临著困难。烟台荣昌制药的董事长王卫东说,这家名为烟台麦得津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Yantai Medgenn Co., Ltd.)需要近2,000万美元来新建试验室和厂房,以实现恩度的大批量生产。
在11月中旬,罗永章抽时间去了一次他在烟台的公司。在公司的一个房间内,戴著口罩的工人们正通过提纯机生产恩度。罗永章指著房间内的一个大型容器夸耀说:“我们两周内就能生产一公斤(恩度)。”他说,在美国,人们要花600美元才能得到千分之一克血管内皮抑制素。
在罗永章与烟台麦得津的管理人员开会时,一位生产经理抱怨说,她的属下缺乏足够的质量控制培训。罗永章打断她的话说:“我不想听这些。真让人生气。西方的大型制药公司不会发生这种事。”他事后解释说,令他气恼的是这位经理直到政府就要前来检查时才提出这个问题。
这一检查发生在12月初,罗永章说公司获知通过了这一检查,但官方的书面通知预计要到2月底或3月初才能下达。只有接到正式通知以后,该公司才能在中国销售恩度。
罗永章在公司内被称做“博士”,他的中方合作伙伴有时在公司怎样经营上意见不一。他们现在争论的问题是恩度在中国市场如何定价。在中国,癌症治疗费用远远超过普通工人所能负担的水平。罗永章和王卫东在一点上达成了共识:为了获得业务扩张所需的资本,公司需要外部投资者。
专利也是一个问题。罗永章和他的同事已经申请了两项与恩度及其生产过程有关的美国专利,但由于恩度复制了血管内皮抑制素的大部分结构,因此它可能与波士顿儿科医院握有的专利存在冲突。该医院在一份声明中说,它在生产“血管内皮抑制素蛋白质”的方法及将该药物用于治疗癌症和其他疾病方面拥有专利。这份声明未说明该医院是否认为恩度是一种“血管内皮抑制素蛋白质”。
福克曼今年10月在波士顿的一次演讲中兴致勃勃向一批医生、研究人员和制药公司管理人士谈到了恩度的潜力。但他又说,那些中国的科研人员“在美国需要一个合作伙伴,而且他们必须应对专利问题。”罗永章说,他希望烟台麦得津能向一家美国合作伙伴发放许可证,交易细节可由这家合作伙伴来拟定。
香港时间2005年12月23日10:52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