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斯科一家名叫Vogue Café的咖啡厅里，20岁的奥嘉·索罗金娜(Olga Sorokina)拨弄着一碗荞麦甜品，沉思着接着上哪儿购物。比起她在米兰和迈阿密看到的东西，她对这里的商店兴味索然。但她说，她确实喜欢莫斯科的首饰，她想要买一枚戒指。“我在杂志上看到一款，” 这位俄罗斯某银行董事长太太说，“我从未在莫斯科买过卡迪亚(Cartier)，我上一次买戒指是在巴黎，但我喜欢这款。”咖啡厅外停着她的保时捷卡宴(Porsche Cayenne)，这是她的第一辆汽车，但由于过于紧张，她开不了车，所以是她的司机把我们送到铺着鹅卵石、开满了奢侈精品店的Stoleshnikov Pereulok小道。司机等在路口，索罗金娜闯入卡迪亚，买了一枚价值1万欧元的戒指，金色的豹头上镶着祖母绿的眼睛，豹鼻沉沉地压在她纤细的指关节上。“当然，我不会常戴，” 索罗金娜叹了口气，仿佛已经开始厌倦，“也许会戴一两次。”
经常旅行的她发现，莫斯科的大多数奢侈品商店已经不能给她带来乐趣。但她依旧热衷于Roberto Cavalli的高级成衣。她拖着橙色高跟凉鞋，踩着Tretyakovsky Proyezd小路(莫斯科最短也是最昂贵的一条购物街)的鹅卵石，摇曳着来到Roberto Cavalli。她试了一条标价1500欧元的孔雀印花短裙，虽然臀部略大了些，但她还是买了下来。她从大得夸张的Fendi皮包取出LV皮夹，再从皮夹里抽出金卡。
两年前，索罗金娜还生活在白俄罗斯一个贫穷的小村里，分不清什么是Prada，什么是Gap。“白俄罗斯也有时尚杂志，但没人买得起，”她说，“我那时就知道我要出去闯荡，要到莫斯科当一名模特。”她刚入模特学校，就遇到现在的丈夫。如今，他们夫妇正把她的母亲、祖母以及姊妹从白俄罗斯接到莫斯科的一所公寓里。
索罗金娜并不是唯一过上好日子的俄罗斯年轻人，远非如此。俄罗斯的奢侈品市场就像一趟疾驶的列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除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如今奢侈精品店还开到了南方的罗斯托夫(Rostov-on-Don)、乌拉尔工业地区的叶卡特琳娜堡(Ekaterinburg)等地。
在15年前，那些想拥有意大利皮靴、法国香水的俄罗斯妇女只能在公共厕所里与黑市黄牛交易。但今天，俄罗斯(合法的)奢侈品市场据估计价值35亿美元，其中服装至少占6亿美元。《女性服饰日报》(Women’s Wear Daily)报道，对零售商来说，俄罗斯是最具吸引力的市场，连续两年超过印度和中国。此外，分析师认为，针对大众市场的奢侈品——化妆品的销售，将在未来5年内从50亿美元上升到150亿美元。
早在90年代初，范思哲(Versace)就最早登陆莫斯科， Hugo Boss和欧莱雅(L’Oreal)等品牌紧随其后。更多品牌则在近期加入，包括芭宝莉(Burberry)和路易·威登(Louis Vuitton)。劳斯莱斯(Rolls-Royce)在毗邻克里姆林宫的红场1号(One Red Square)开设了专卖店，本特利(Bentley)的门店则紧邻前克格勃总部。
福布斯杂志(Forbes)的年度评估显示，莫斯科不仅聚集了全球最多的亿万富翁，而且正重新浮现出一批新兴的中上层阶级。与此同时，一些小说生动记载了寡头企业家夫人们的生活，如奥卡斯娜·罗伯斯基(Oksana Robsky)所著的《偶然》(Casual)，这部小说获得巨大成功。
罗伯斯基的书多少源自她自己的生活，她的第二任丈夫就是被职业杀手谋害的，一如《偶然》一书中的丈夫。她还为那些渴望嫁入豪门的女性推出了一档电视节目，近期内容包括如何给你的狮子狗染毛，以配合你的夏奈尔(Chanel)套装。
很容易公式化地描述这些俄罗斯新贵，毕竟，他们已不算很“新”。但L’Officiel杂志俄罗斯版主编伊凡琳娜·科隆姆申科(Evelina Khromchenko)认为，这些奢侈品消费人群始终在变。L’Officiel是典型的法国生活时尚杂志。
“如今更多体现一种民主精神，就拿她来说，”我们站着说话时看到一位面目和善、长发飘飘的中年妇女，她穿着一条皱巴巴的亚麻长裤，正拿着一个巨大的盒子走出爱马仕(Hermes)专卖店。“我敢肯定，她第一次来这儿时都不敢进门。”但现在，据该店经理讲，这位客人专为她的猫购买爱马仕披肩。
莫斯科著名的奢侈品公关公司Artefact的负责人亚历山大·舒姆斯基(Alexander Shumsky)也同意这种看法。“富有的俄罗斯消费者一直在变，”他说。“或许他们现在有了信用卡。他们受到了有关品牌的教育。他们在改变还因为，有些人会进监狱，”他笑着补充说，指的是尤科斯石油公司(Yukos Oil)前首席执行官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Mikhail Khodorkovsky)被判逃税罪名成立。一些俄罗斯超级富豪肯定已有所收敛、更为低调：今天的俄罗斯奢侈品消费者可能不想谈论他是怎么购置他的第一辆本特利轿车的，因为这说不定会引来税务官。
这一切似乎听上去和前苏联时代恍若隔世(那时外省人会坐上几天的车来莫斯科买肉肠)，但莫斯科独立智囊组织Levada Centre调查发现，事实上，俄罗斯人对经济、恐怖主义和政治稳定的担忧正日益加剧。大多数俄罗斯人并不担心怎么买爱马仕披肩，而是担心，当他们生病的时候，怎么弄到足够的现金看病，或是怎么买通军队，让自己参军的儿子远离车臣。现在俄罗斯人的寿命要短于苏联时期：世界卫生组织(WHO)称，俄罗斯男性的寿命为56岁，与此同时，国家统计资料显示，莫斯科人的月平均收入只有350美元，而其它地区就更少了。
然而，巨大的生活困苦并没有让俄罗斯人停止对财富或消费的渴望；事实上，缺乏安全感往往让他们买更多的东西，至少科隆姆申科女士是如此认为。“在改革期间，尽管商店空无一物，但每个人都尽力使自己看起来美丽动人，”她回忆说，“1998年卢布贬值时(有人认为，这次灾难摧毁了后苏联时代的第一波中产阶级企业家)，每个人都去商店购买奢侈品。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MaxMara买了一件外套、几条裤子和几件毛衣。虽然它们的尺寸都不合适，但重要的是把它们存起来。那些买得起珠宝的人买了珠宝。我们没钱买便宜货，”她补充说，这句俄罗斯谚语常被女士们用来解释自己在困难时期的昂贵购物习惯。
“如今，富人感觉到不稳定，但这不会让他们停止花钱，”Dacha的董事弗拉基米尔·查尤科夫(Vladimir Chulyukov)说，作为一家高端礼品商店，Dacha的商品从价值1500欧元的19世纪早期风景油画直到2.5万欧元、状如螃蟹的首饰漆盒。这家商店坐落于鲁比利温卡(Rublyovka)中心，几百年来，这里一直是莫斯科市郊的高档别墅区和俄罗斯精英消夏的理想场所。这里的房产价格在最近几年上涨了1.5倍。普京的防弹车回家时交通管制，一群运动型多用途汽车停车空转，污染了当地空气。鲁比利温卡的松树林和白桦林正让位于越建越大的豪宅，这些紧挨着的房子如今只能往高处发展，而不能向外延伸。几公里之外，人们正在建造新型的“黄金社区”：美式的死胡同充斥着巨大的黄色水泥房，这些房子都有夸张的斯大林式阳台。一位外国游客在看了一处房产后说：“它们看上去就像没有出处的复制品。”
“鲁比利温卡的人没多大改变，但就他们喜欢的东西而言，他们受到了更多的教育，” 查尤科夫说，“他们能买任何想要的东西，因此越来越难让他们满足。谦虚并未真正流行：人们今天就想炫耀财富，因为明天他们可能就会一文不名。”
然而，我们或许该用伊凡琳娜·科隆姆申科的话来总结奢侈品市场的成功。她解释说，俄罗斯人的灵魂中总有那么一小部分致力于美好的生活。“你必须认识到，”她说，“在这里，人们对‘未雨绸缪’一说嗤之以鼻。俄罗斯人相信，如果你未雨绸缪，你真的会碰上雨天。相反，他们认为你该出门买一双Manolo Blahniks皮鞋。没人会让雨天降临到穿这种鞋的女孩身上。”
（作者：诺拉·菲茨杰拉德(Nora FitzGerald) 2006年1月11日 星期三 译者/方志燕）
本文出自 《全球富豪榜专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