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上周一些观察人士会感到惊讶：格林斯潘做了可能是其在任的最后一件事：支持银行和商业分业经营的做法──分业经营是一个阻止竞争的古老办法。20世纪80年代时，证券和保险业就曾援引银行和商业分业经营的概念，试图阻止银行业进入证券和保险业务领域。如今，银行已经进入证券和保险业务领域了，援引分业经营这个概念的就变成了银行业，这成了银行业试图阻止沃尔玛(Wal-Mart)等商业企业进入银行业的武器。
为什么一位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的主席，尤其是格林斯潘，也要为银行业摇旗助阵呢？这无关政策或原则，只是为了保持Fed作为监管机构的力量。Fed自身拥有的银行监管权有限：根据法律规定，Fed只负责监管联邦储备体系内的州特许银行，近年来这个银行群体的重要性日益下降，许多大银行已转变成全国性银行，受美国通货检察局(Comptroller of the Currency)监管。但Fed也负责《银行控股公司法案》(Bank Holding Company Act, 简称BHCA法案)的执行，该法案要求银行控股公司在参与Fed确定的少数几种业务活动前需要获得Fed的许可。由于几乎所有的大银行都是控股公司的子公司，这项法案使得Fed在监管银行业务方面如虎添翼。
银行和商业分业经营，即银行只能参与有限的业务活动，是BHCA法案的核心。但用BHCA法案来阻止沃尔玛等进入银行业并不恰当，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1999年美国国会通过了Gramm-Leach-Bliley法案（简称GLBA法案），将银行能参与的业务范围从“与银行业紧密联系的业务”扩大到了“具有金融性质的业务”。这项改变就由格林斯潘促成的，当时美国国会中有相当多人支持允许银行进入证券和保险业务，它实际上是一个让步。它允许银行收购证券、保险公司，或被证券、保险公司收购。但这项文字上的改变实际上暗中放弃了银行和商业分业经营的原则。
分业经营概念是基于“银行作为信贷的提供方，不应与信贷的使用方有关联”这样一个想法。担心如果存在这种关联，银行可能就会优先贷款给自己的关联公司或拒绝向关联公司的竞争对手贷款，或如果关联公司出现财务问题，可能就会被要求援助关联公司。但事实是如果一家银行与一个大的信贷使用方、如证券公司有关联的话，这些事情的确可能发生。一旦美国国会允许银行与证券公司建立关联，分业经营实际上就已形同虚设；你不能说沃尔玛这样的零售商会对关联银行有威胁，而美林(Merrill Lynch)这样的证券公司却不会。
当然，像格林斯潘这样聪明的人当时和今天都是知道这点的。但Fed的机构利益似乎是压倒一切的，因此这位Fed主席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虽然这与他向来鼓励竞争的信念不符。这一切都反映了在华盛顿屡试不爽的一条真理：你支持什么观点取决于你代表谁的利益。
不管怎样，GLBA让Fed的监管陷入了一个尴尬境地。“金融性质”的新规定要求Fed在金融业务和其他业务之间划出一条线。这似乎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任务，五年多来Fed都未能决定房地产经纪业务是否属于金融业务，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Fed能以什么样的标准来划定呢？证券经纪显然是金融业务，那么为什么房地产经纪就不是呢？但如果房地产经纪归类于金融业务，那么为什么二手车经纪就不是呢？事实是金融和商业活动之间并没有一条清楚的界线；不管Fed如何划定，都将会是武断的，而且感到失望的相关行业及其国会内的支持者也都会这样想。Fed现在似乎陷于束手无策的境地。将来的某个时候，Fed和美国国会终将会意识到，建立在错误地划分金融和其他商业活动的基础之上的监管是行不通的。
因此，格林斯潘支持银行和商业分业经营，这对于其出色的公职职业生涯是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结尾。他曾经是历史上最成功的Fed主席，因为总体而言，他坚持理性、坚持原则，深信自由市场和自由竞争。但到了公职职业生涯即将结束的今天，他似乎向每个政府官员都会遇到的职业压力屈服了──调整自己的原则，以适应其所代表政府机构的需要。讽刺的是，他也不过是拖延了时间。
（编者按：Peter J. Wallison是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的研究员，曾在里根第一届任期时担任美国财政部首席法律顾问。本文是近期格林斯潘短系列的最后一篇。）
香港时间2006年02月04日07:26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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