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贸易组织(WTO)的150个成员这次是认真的吗？经过4年断断续续的谈判、一而再的失败和无数次的拖延，他们完成多哈回合谈判的努力正迅速逼近一个关键时刻。

美国国会授予政府的贸易促进授权将于明年7月份到期，而美国政府只有获得授权才能与各国磋商贸易协定，因此，这实际上已为世贸组织谈判设定了一个最后期限。

如果不能在今年达成协议，以留出时间供美国国会审议，那么，美国政府的贸易授权就不大可能获得延期，而本轮谈判则可能被打入死牢，或者直接崩溃。

这样一种认知，为去年12月在香港举行的世贸组织部长级会议设置了一个令人清醒的背景。人们普遍认为，在1999年西雅图会议和2003年坎昆会议的彻底失败之后，若香港会议再次失败，那不仅会使本轮会谈的最后希望破灭，也将危及已经存在58年之久的多边贸易体系。

最后，经过不分昼夜的会谈，香港会谈最终达成协议，决定在2013年之前取消农产品出口补贴，对穷国提供一些贸易和援助措施，并对非洲棉农提供有限救济。世贸组织总干事帕斯卡•拉米(Pascal Lamy)表示，本次会谈把多哈回合贸易谈判重新拉回正轨，也让他对于多哈回合谈判按时完成更有信心。

然而，本轮谈判的主要成果就是避免了多哈回合谈判破产。此次所达成的协议，政治表态多于经济意义，很多重要分歧并未得到解决。

大权在握的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查尔斯•格拉斯利(Charles Grassley)在会后表示：“在最棘手的问题上，(香港会议)只是把问题搁置了起来。”

要在4月底之前取得重大突破，世贸组织成员面临严峻的挑战。按照计划，届时他们应达成削减工业和农产品关税的具体方案，并进一步提出开放服务业市场的计划，后者可能带来全球自由化最大的经济好处。

这需要拿出一个足够全面和平衡的一揽子方案，让世贸组织所有成员都能从中得到一些甜头。然而在离开香港之时，世贸组织主要成员在一些中心议题方面仍存在分歧，显然是一如既往地不愿让步。

许多政府坚称，协议能否达成，将取决于欧盟(EU)能否更大幅度削减农产品关税。但是，由于法国和其他欧洲国家强烈反对欧盟做出更多让步，欧盟贸易专员彼得•曼德尔森(Peter Mandelson)表示，欧盟已仁至义尽。

他说，现在应由已相当发达的发展中国家采取行动，在工业品关税和服务业方面迈出更大胆步伐，来推动谈判前进。但作为20国集团(G20)领袖的巴西迄今仍拒绝作出让步；印度的态度犹豫不决；而中国则表示已经完全履行了入世承诺。20国集团由出口农产品为主的发展中国家组成。

一些乐观人士辩称，这种僵局也曾对以前的谈判构成威胁，但最终都得到了解决。然而，在一些重要方面，多哈回合与前几轮有所不同。

首先，该回合谈判难度更大。更多国家涉入其中，而世贸组织多数成员（五分之四）都是发展中国家。它们比过去更为自信，并决意矫正它们在乌拉圭回合所遭遇的明显不公。

其次，自由化的焦点已经远远越过了国界，现在已触及到敏感的国内政策制定权。香港会谈中，发展中国家奋起抗争，试图削弱服务业谈判框架，但最终没有成功。它们表示，这一框架对它们的监管权构成威胁。

再次，该回合谈判成功的经济回报正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世界银行(World Bank)最近降低了谈判成功给贫困国家带来的益处预期。此外，有观点认为，推动萎靡不振的全球经济增长需要多哈回合成功，但目前世界经济的强势和弹性已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这一说法。

过去十年间，全球经济与贸易均已摆脱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开始以来的一系列沉重打击；中国已然成为一个日益重要的市场，特别是在原材料方面；美国经济继续高歌猛进；日本经济正处于强劲的复苏之中，而欧洲经济也正在掉头向上。

在这一良性环境下，多哈回合成果寥寥，甚或谈判破裂，它的直接经济后果看起来将没什么可怕。当然，许多世贸组织成员，尤其是亚洲国家和美国，也一直在积极寻求达成双边和地区贸易协议，以规避多哈回合破裂的风险。如果多哈回合有负众望，预计这种情况还将加剧。这一趋势将延续多久，目前仍不明确。实际上，许多双边协议漏洞百出，例外条款比比皆是，于自由贸易鲜有裨益。

与此同时，大型区域性计划也进展甚微，一个最新的例子是：在去年12月份的东亚峰会上，有关各方计划创建一个包括日本、中国、韩国及东南亚国家在内的经济共同体，但各方围绕该计划表现出来的分歧与不信任却是显而易见。

目前尚存疑问的还有，在贸易促进授权明年到期之后，美国参与贸易谈判的积极性如何？一些国会议员对政府方面业已达成的一系列贸易协议颇感不满，因此，要求美国国会展期《贸易促进授权法案》以便政府达成更多双边协议，其政治难度不亚于为继续多哈回合谈判而延长这一法案的有效期。

但即便如此，双边协议仍有其经济影响。尽管双边协议往往对自由贸易作用甚微，但它们通过繁冗的原产地规定，各不相同且相互冲突的监管法规等，提高了跨国经营成本，从而使贸易更为复杂。

这些双边协议还可能将国际贸易量较小的许多边缘经济体排除在外，使它们因此遭受经济歧视。

此外，从更长时间看，放弃多边自由进程，选择双边主义和地区主义，可能会侵蚀支撑世贸组织的种种规章与原则。随着世贸组织成员的政治责任降低，他们对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制的遵从意愿亦可能随之降低，而这一解决机制乃是该组织权威的根基。

尽管世贸组织成员大力抨击世贸组织的相关规定，但各方公认的是，这些规定防范了贸易保护主义，并提供了某种基本的秩序、公平及可预见性，否则，这个世界将不得不服从于残酷的丛林法则，沦落为一个赤裸裸的恃强凌弱的世界。

当经济形势严峻，保护本国市场的压力达到最大时，世贸组织相关规定的价值才能得到最好体现。但没人知道下一次全球经济低迷将在何时到来。

归根结底，如果各国政府准备凝聚政治意愿，以促成多哈回合圆满结束，那么其中一半的动力可能在于渴望成功所带来的经济利益，而另一半，则是出于对谈判破裂后果的担心。

居伊•德•容凯尔是《金融时报》亚洲事务评论员及前任世界贸易事务编辑。

( 作者：居伊•德•容凯尔(Guy de Jonquieres) 2006年2月17日 星期五  译者/梁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