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改革进程晚于中国，各项改革措施也总是受到政治反对派的各种阻挠。但我上个月访问印度的所见所闻、与政府官员、商界人士和其他各界人士的交谈都使我相信，印度经济近期的强劲增长步伐还会持续下去。印度的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自我10年前首次访印到现在已经增长了近一倍。预计去年8%左右的增长率至少还能维持几年。尽管部分悲观人士预言年增幅可能降至6%，但乐观人士相信基础设施等领域的改革可能推动增长率达到10%。
印度过去实行的社会主义制度、格外强大的工会和错综复杂的商业利益使印度的发展一直举步维艰。始于尼赫鲁(Jawaharlal Nehru)和英吉拉•甘地(Indira Gandhi)时代的国有制传统在这样一个工会主导公共部门和私有企业就业的国家中很难彻底改变。领导本届联合政府的国大党(Congress Party)受到了工会的控制，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反对实际上能够提高就业和促进经济增长的改革措施。更糟糕的是，本届政府还需要在议会中得到印度共产党的支持。
本届政府是由辛格(Manmohan Singh)领导的，他是一位具有改革思想的经济学家，从1991年担任财政部长时就开始推动印度的经济改革。他和周围的其他人推进改革的意愿毋庸置疑。但政治上的束缚意味著改革进程差强人意。不过有趣的是，实际的进展要大于表面给人的感觉。同上届政府大张旗鼓地向支持者宣扬将实行所承诺的私有化和减税举措不同，本届政府低调改革，以免招致支持者的反对。
印度的宏观经济领域经历了一系列重大改革。尽管能源价格大幅上涨，但央行得力的货币政策使通货膨胀率降低到5%以下。浮动汇率制和超过1,3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降低了爆发金融危机的风险。复杂的国家和联邦税收体制曾使商业活动不堪重负，目前正被统一的国家增值税所取代。预算赤字尽管还很高，但已经有所减少，而且这是在削减进口关税导致国库收入下降的情况下取得的。虽然出现了财政赤字，但家庭和企业较高的储蓄率仍表明印度的全国储蓄额约为GDP的32%。
政府的微观经济政策一直不如宏观经济改革那么成功。能源仍是主要的弱项，发电设施建设不足，输电系统大量浪费电力，这其中有向贫困和农村家庭免费提供的电力，甚至还有国家能源公司效率低下而导致的直接偷电行为。结果就是电力短缺、拉闸限电、以及商店和家庭因经常断电而准备的大量小型发电机。
相比之下，由于私营手机服务普及，电信业的情况就好得多。目前印度共有7,500万手机用户，每月新增350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低成本手机服务被政府视为奢侈品，所以被推向市场；但电力被视为生活必需品而受政府控制，控制的结果却是供应紧张。
交通运输业正在好转。同美国新达成的开放天空协议使美国航空公司能够飞往任一印度城市，印度航空公司也同样可以飞往美国所有城市。美国旅行者可以从纽瓦克和芝加哥直飞新德里，这个他们带来了方便。在印度，几家新的民营航空公司在众多大城市都提供了低成本服务。尽管对细节问题仍存在争论，但现在看来班加罗尔和海得拉巴将新建民营机场，新德里和孟买的主要机场将通过公私合作的方式进行重建。公路交通依然困难，但从上届政府开始兴建的全国公路网减少了主要城市之间的旅行和卡车运输时间。过分以卡车为主的长途运输方式随著近期允许私人使用铁路车皮而有望改善。
公立的小学和中学教育体制很不理想，尤其是对女孩以及低收入家庭和农村家庭，致使印度文盲率较高。相对而言，出色的高等教育机构将那些能够承担优质中学教育的学生培养成了世界一流的毕业生。尽管对优秀工程师和电脑程序员的巨大需求因私有职业学校的涌现而有所缓解，但教师的短缺可能会阻碍这些学校未来的发展。
然而，高科技行业却在快速发展，这是因为印度的工资水平甚至低于中国、还拥有大量受过良好教育的劳动力，英语也相当普及。信息技术只是发展最明显的一个行业。制药业也在蓬勃发展，优秀的化学家和印度新的知识产权保护法吸引了不少外国制药公司，弥补印度制药企业之不足。
但总体而言，印度的工业活动，尤其是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仍远远落后于中国。许多公司因为身处“有组织的领域”而接受劳动力市场法规的监管，政府继续持有众多行业的所有权，这些都阻碍了印度工业的发展。结果只有不到5%的人口在“有组织的领域”工作，其余仍在农业、零售业和其他各种小规模服务业中工作。
企业的成长和新企业的建立也因银行系统的不足而步履维艰。商业银行大部分仍是国有的，这是甘地时代国有化的遗留产物。大部分贷款都用于购买政府债券。尽管新成立的私有银行不断壮大，但在出售国有银行或允许外国银行进入印度市场方面仍存在政治阻力，尽管这会推动经济的增长。
中国的改革成功提高了人民的生活水平，现在这也促使印度的政策制定者考虑应该实现什么目标。几年前，当我同印度官员谈到中国的经济成就时，我经常听到他们说，这不具可比性，因为中国是专制政府，而印度是民主体制。现在我再也听不到这种托辞了。的确，现在印度官员经常会将他们自己的成就和政策同中国的相比，研究借鉴中国的经验。
印度企业界的乐观情绪、政府高级领导层希望改革的意愿和越来越多的中产阶级家庭带来了改革的动力，也为新的企业活动提供了支持。如果政治领袖现在能够说服一贯反对改革的人，让他们相信改革能让他们的选民受益，会有更好的新工作取代过去的工作，那么印度还将保持几十年的快速发展。
（编者按：Feldstein为哈佛大学教授，《华尔街日报》撰稿人理事会成员，曾担任里根(Reagan)政府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
香港时间2006年02月20日19:1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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