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伦敦做银行家的时间有18年之久。对于我的工作,我相当热爱很多方面,但对其它方面则并不迷恋。我一直清楚,在我陷于金钱和这种生活方式的泥沼之前,我必须辞去银行业的工作,这种工作吞噬了我的生活。当其他人把每年的奖金花在极速跑车和美妙假期上时,我却总是将自己的工资支票储存起来。2001年,我离开了金融城,我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不过我明白,以后的生活将与之前大不一样。
然而,去年7月,在离开金融城4年后,我再次回到这里。为什么呢?因为我逐渐意识到,没有工作的生活和工作太多的生活一样毫无意义。我回到原来那家公司(但在另外一个部门),担任“顾问”一职。
我以前的老板苦笑着对我说:“这个职位和公司之间没有太多约束。”
在金融界,4年可称得上一个生命周期,但当我再次步入前雇主的大理石大堂时,我感觉好像从未离开过这里。这是一家坐落在金丝雀码头(Canary Wharf)的投资银行。在最初的5分钟里,我的感觉确实如此。但随后,我开始意识到,除了这栋建筑的外观以外,所有东西都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我对这里人们的年轻有为感到震惊。在这栋具有未来派色彩的大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们似乎都是乳臭未干,至少不超过30岁。
“为什么没有在金丝雀码头看到年长的银行家呢?”我无数次地问自己。我最后做出结论:那些年老且不成功的银行人士都离开了,而那些超过40岁且极为成功的人士都跑到伦敦西区(West End)成立自己的公司了。若不是这样,那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在过量注射Botox(一种去除皱纹的药物)。
此外,还有一种流行病在此蔓延:黑莓(译者注:一种电子邮件接收设备)流行病(BlackBerry pandemic)。当我离开金融城时,黑莓还一种相当新鲜的东西,资深的美国同事在会议期间会紧锁眉头问别人怎么用这玩意儿(没有人完全明白如何使用这种该死的东西)。
现在,如果你不使用最新款黑莓的话,你就等于完全不存在。拥有“树莓”(raspberry) (我通常会这么称呼黑莓)似乎是最酷的事情。但实际上,整个“树莓拜物教”却将我们与公司更紧密联系起来。一位工作狂同事最近承认,办公室的紧急电话无时无刻不在跟随着你,甚至在洗澡的时候。
千禧年来临之时,金丝雀码头还是一个人迹罕至、狂风肆虐的荒地,而在如今,随便一个星期四的晚上,这里都比Soho区还要热闹。在这样一个干预时期(intervening period),大型投行(包括汇丰银行(HSBC)和巴克莱(Barclays))纷纷迁移至此;在高峰时段,购物中心人满为患,你需要用胳膊推搡着挤过人群。但人群中不再只是西装革履的银行家,还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以及梳着炫酷发型、脚蹬运动鞋、身穿牛仔裤的年轻人。
有什么没变呢?人们议论纷纷的依然是大宗交易和巨额奖金,因为银行家们的好日子又回来了。此外,尽管大家口头上都讲得冠冕堂皇,但这里的竞争依然激烈: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尽管多数同事都很可爱,但弥漫于金融界的傲慢和自满有时仍然会让我震惊。
人们基本上认为:钱就在那儿等你去拿。配备司机的豪华轿车、私人飞机以及昂贵到近乎荒诞程度的商务餐,这就是那个世界的全部。
但是,离开金融城,在真实世界里生活了4年之后,我的看法发生了变化。也许仅仅是因为年岁大些了,更智慧了些吧。然而,离开了投资银行业的绚烂、亢奋和快乐后,我确实变得更有自知之明了。
因此,我很难激发起这次重返工作岗位所需的热情、活力和承诺。我希望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我不愿向企业风气低头。总之,我不想再次成为工资奴隶。
“我非常理解你的感受,”我最亲密的女性朋友对我说,她也成了金融城的逃兵。“20多岁时,我每天早上6点都要穿着短裙和细跟高跟鞋奔向地铁,不顾一切地冲向我的办公桌。现在,我甚至都没有一双细跟高跟鞋,而且,只要想到要在上午9点半以前到达哪个地方,我就会神经衰弱。”
因此,今年1月份,我再度离开了金融城。作为一个无需供养别人且没有房贷压力的单身女人,我可以说:“我已经受够了”。
也许,这只是生命中的一个不同阶段,或者这是一种不断向前的原始本能的体现。毕竟,一个结束往往伴随着新的开始。
作者曾任巴克莱资本(Barclays Capital)董事总经理,目前是《欧洲货币》(Euromoney)杂志的专栏作家。
( 作者:艾比桂•霍夫曼(Abigail Hofman) 2006年3月7日 星期二 译者/梁艳梅 陈家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