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乘客大多是些体格健壮、意气风发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没有西装笔挺,全都身着整洁的商务休闲套装。他们像分布图上的圆点一样零零散散地坐着,有的读着报纸,有的听着iPod,有的钻研着研究报告,还有的人在打鼾。问及他们的目的地,所有人都回答:“格林尼治”。再问他们工作的地方,答案还是如出一辙:“一家对冲基金——但不能具体说是哪家。”
在21世纪美国首个“淘金”小镇——康涅狄格州的格林尼治,每天都是这样开始。作为这个小镇的振兴之源,尽管对冲基金的爆炸式增长带有以前热潮的某些共同特征,即一个欣欣向荣的产业总是建立在年轻工人和创业精神的基础之上,但是,对冲基金的这种繁荣与历史上的任何一次热潮相比,都有着根本的区别。
6位数收入“起板”
从城市前往静寂的郊区上班,这种与上班族截然相反的行程仅仅彰显出格林尼治的一个独特之处。渴望发财但门路有限的个人,形成了以往各种繁荣状况的主体力量。但在格林尼治,以多数标准衡量,开路先锋们已经非常富有。这种富有并非体现于尚未执行的股票期权,而是60万美元的年薪。在这个小镇,在这个行业,6位数的收入只不过处于经济食物链的最底层。
更关键的是,与发现黄金或石油所引发的热潮不同,并没有任何实质原因可以解释为何格林尼治镇应该成为核心焦点。的确,从对冲基金的业务来看,这的确是一个不合逻辑的选择。对冲基金的致胜之道是,利用市场缺陷提高投资者回报。那么,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地价昂贵的地方,运作一个任何地方都可操作的业务呢?用对冲基金术语来讲,如果格林尼治是一只股票,它的股价高估,是不是更适合进行卖空操作呢?
格林尼治广场(Greenwich Plaza)是并排耸立的两座写字楼,可与英国广播公司(BBC)喜剧《办公室》(The Office)片头中的斯劳工业园区(Slough industrial park)相媲美。这处天堂一般的写字楼热情地迎接着前来的人们。一些全球最优秀的基金管理公司进驻于此,包括管理65亿美元资产的多战略对冲基金FrontPoint、管理逾100亿美元资产的Lone Pine以及克利夫·阿斯尼斯(Cliff Asness)掌控的190亿美元资产的定量型基金AQR。
资产总额逾1500亿美元
据估计,大约380家对冲基金将总部设在格林尼治,它们管理的资产总额超过1500亿美元。这座小镇就是它们的自我写照:富有但却低调,孤高但又富公德心。“格林尼治已成为世界对冲基金之都,”共和党国会议员克里斯·谢斯(Chris Shays)表示。“这里仍然是生活和工作的好地方——前提是你能承受这里的生活成本。”
昔日的新兴城镇特点往往是人情冷漠,金钱至上,但这个小镇却像是在极力隐藏自己的金融细胞。主干道格林尼治大道(Greenwich Avenue),看似好莱坞影城中的美国小镇。警察站在路口指挥着交通。几乎所有商店都是清一色的高级流行时装专卖店。
“这是一个可爱的小镇,但财富让它有点脱离现实,”居住在此的Cosi三明治连锁店董事长威廉姆·福里斯特(William Forest)表示。“我们喜欢这里,但我们不知道是否会继续留在这儿,因为这里的社会结构中有太多的金钱因素,教育孩子会很困难。”
在住宅区里,可以发现狂热行为的唯一外在迹象。300多万美元买来的房屋正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大肆铺张的别墅。这类别墅被头脑清醒的当地人戏称为“巨无霸豪宅”或“暴发户城堡”。
房价连年猛涨
一位友好的出租车司机维克托·格林(Victor Green),载着我参观一些亿万富翁住所。厚重的墙壁用中国进口的石材砌成,他说道:“每栋住所似乎都像是一个门庭森严、自成一体的小型社区。”
据当地杂志《格林尼治时报》(Greenwich Time)称,2005年,房屋的平均售价为247万美元,当年上涨11.2%。自1968年以来,房价的年均涨幅超过了10%。当地主要地产经纪人大卫·奥格尔维(David Ogilvy)指出:“50年来,一直是一派繁荣景象。”
拆建狂潮已推动地产价值走高,但也引发了对于过度的忧虑。对冲基金经理约瑟夫·雅各布(Joseph Jacobs)为建造一个面积为3.1万平方英尺(合2880平方米)、拥有4个厨房住宅所做的努力,在实际问题和审美方面都遭到了邻居们的反对。但其他居民不以为意。纽约对冲基金Traxis Partners经理巴顿·比格斯(Barton Biggs)表示:“一些住宅令人生厌,但与格林尼治以往风貌相比,这不是什么重大变化。”40多年前,比格斯建立了格林尼治首家对冲基金Fairfield Partners。
格林尼治图书馆的档案资料显示, 19世纪70年代,当坦慕尼协会 (Tammany Hall)臭名昭著的“老板” 特威德(Tweed)买下一块地皮并建造了一个大型政治会堂时,当地居民为之惊骇。如今,这是Indian Harbor游艇俱乐部的所在地。格林尼治图书馆是一座现代建筑,主要由私人捐助筹资兴建,它还拥有自己的彭博新闻社(Bloomberg)终端。史蒂夫·麦克门纳明(Steve McMenamin)表示:“目前的情况与世纪交替之际所发生的大体相同,摩根(JP Morgan)和他的朋友们修建了铁路,并建造自己的大楼。”麦克门纳明是对冲基金筹资机构Indian Harbor的管理合伙人,也是为投资者创办的非营利集团Greenwich Roundtable的创始人。
20世纪20年代,出现了另一批进入者, 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也出现了同样情况。吉姆·拉希(Jim Lash)是该镇的行政委员,或许也是美国惟一一位有着30年风险资本运作经验的地方官员,他表示,税收结构仍然是格林尼治吸引人的关键所在:“格林尼治拥有全州最低的地产税。”
商业成本高过纽约
然而,较低的税收难以抵消能够超过纽约的商业成本:纽约派克大街(Park Avenue)230号Helmsley Building办公场所每平方英尺达53美元,而格林尼治的价格超过了60美元。
不过,如果你已经赚了数亿美元,钱可能就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时间成为一种更有价值的商品。许多人乐意以较高的价格,购买离家近的办公场所。一位行业官员吐露:“从事对冲基金工作的人,工作时间很不正常,所以把所有的东西集中一处比较方便。”
在这个以工作和家庭为生活重心的小镇上,Homestead Inn是为数不多的几个闲暇聚会场所之一,这里有人轻声谈论有关投资的话题。在与安德鲁(Andrew)和杰里米(Jeremy)(这二人是20多岁的业内“老兵”,他们要求不透露其真名)共进晚餐时,你会有这样一种感觉:格林尼治处于该行业风口浪尖的日子可能屈指可数了。他们二人离开了规模上十亿美元的对冲基金,创建了自己的公司——地点在圣地亚哥。
由于成本过高,他们决定不选择格林尼治。杰里米辩称:“在当今世界,离纽约近没什么必要——事实上,我们认为从众心理可能适得其反。”
晚上9点之前,除了某些灯火通明的对冲基金办公室,在格林尼治大街(Greenwich Avenue)上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如果交易员们要庆祝一次辉煌的胜利,他们会选择曼哈顿。
这种寂静讲述了对冲基金行业为什么会涌入格林尼治。汉克·希格登(Hank Higdon)表示:“对冲基金业有人建造‘巨无霸豪宅’,也有人像Tudor Capital创始人保罗·图德·琼斯(Paul Tudor Jones)那样,愿意享受隐居生活,希望安安静静地运作资金,并做些慈善工作。”希格登是一位格林尼治居民,经营着猎头集团Higdon Partners。
但是,轻松的外表无法掩藏对冲基金生活的紧张,在这里,所有事情——从你的住宅到你每月的业绩数字——都免不了与邻居进行比较。“如果你想赶上保罗·图德·琼斯,别做这种尝试。”他表示。“这是个坏主意,会带来不安全感和沮丧感。”
(作者:对冲基金记者史蒂芬·舒尔(Stephen Schurr) 2006年3月17日 星期五 译者/刘彦 梁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