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人们对APEC关注中,不知从何时起反恐、首脑会晤、双边关系等等议题慢慢被置于经贸等APEC原本的核心议题之上。APEC被“安全化”,经贸议题靠边站,这正是该组织近年来正在发生的变化。
APEC自1989年成立以来,表现可说是成败参半。成功之处在于它能够把太平洋沿岸21个差异巨大的国家和地区齐集麾下,并在成立初期确立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分别于2010年及2020年前实现自由贸易的目标。至今,每年的首脑峰会仍是惟一能将该地区政府首脑集结一处的论坛。
然而,APEC很多时候却是“说多做少”。在雄心勃勃地确定了自由贸易目标后,APEC所取得的实质性成果屈指可数。贸易自由化的进程由于区域内国家和地区之间的巨大分歧而举步维艰。APEC奉行的单边贸易自由化原则,从许多方面看都是实现区域自由贸易的障碍。APEC能够为亚太如此多样化的地区提供一个政府间定期交流的机会本身当然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谁也不能否认克林顿总统和江泽民主席1993年在西雅图峰会上的会晤是中美关系1989年后的一个突破。
特别是,APEC在1990年代,特别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暗淡无光。原因当然很多,但最主要的却是各成员无法对其目标以及如何实现这些目标达成共识。恰恰是2001年APEC上海峰会把反恐列为主要议题后,它才重新焕发了1994年“茂物宣言”提出亚太贸易自由化时的光芒。所以不很夸张地讲,是“9·11”和全球反恐给APEC注入了新的活力。
现在的APEC,已经不仅仅是成立初期仅以经贸合作为己任的经济论坛了。它的议程和目标自上海峰会后就得到了实质性和决定性的扩张。APEC已被“政治化”,政治问题,特别是反恐,现在主导着APEC的议程。虽然,经济技术合作、贸易自由化也总是被列在日程中,但近年来对这类议题讨论的深度和取得的成果与1989年APEC成立时的初衷已相距甚远。
APEC“政治化”是好是坏?对这个组织本身而言,“政治化”也许是意外之喜。它毕竟部分治愈了APEC从1997年金融危机后的致命伤——缺乏共识。现在至少各成员能在反恐这一目标上——暂且不论具体措施——达成一致,这当然要比为贸易自由化争吵而使APEC瘫痪来得好。
布什以反恐和安全为己任自不待言,美国在APEC中的盟国如日澳等当然会追随其后。东南亚国家由于复杂的民族成分和地域因素大谈反恐亦可理解。中国由于东突等问题对反恐自有期待。本次峰会第一天的进程完全被政治问题所占据。大家都能从APEC“政治化”中各得其所,这也可以说是对加强APEC团结一致的一种推动。
问题是,经贸合作于APEC又将何去何从?APEC在经贸问题上收效甚微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成员的成分太复杂和多样化,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发达国家如美国和发展中国家如中国想得自然不一样,即便日本和美国虽同属发达国家,但考虑问题的方式和角度因地域文化差异也不尽相同。APEC的某些原则和制度也不利于贸易自由化的顺利开展。亚洲国家中极为倾向完全贸易自由化的新加坡在这次峰会上提议建立一个亚太自由贸易区,但李显龙本人也承认这非一朝一夕的事。或许,WTO比APEC更适合成为实现贸易自由化的场所。至于APEC的功能,或许最好如中日等许多亚洲国家所强调的,承担简单的技术性工作促进贸易以及经济和技术上的互利合作。
不巧的是,目前WTO由于制度设计以及区域和大国政治的原因也处于半瘫痪状态。如果综合考虑APEC和WTO的症状,或许仍不应对经济全球化的张力有过高估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