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民粹主义在从西方蔓延到东方吗?乍看之下好像是这样,因为亚洲各地的公司和政客,尤其是该地区三大经济体的公司和政客,试图抵制不受欢迎的海外入侵者。
最引人注目的例子是中国。在长期对外国投资者大献殷勤后,中国政府对他们的态度突然冷淡了。北京冻结了让外国资本入股中国券商的计划,并搁置了对一家国有银行和若干工业企业的投资计划。
在日本,新日铁(Nippon Steel)带头创立了旨在避免外资收购的毒丸计划,尽管迄今没有外企发动大规模恶意收购。在韩国,浦项制铁(Posco)正考虑一个类似方案,而民众对近期涉及外国投资者的几笔交易普遍感到愤慨,导致部分韩国政客迫切要求通过立法,把外国投资者拒之门外。
倡导不受拘束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西方企业并非唯一目标。亚洲其它国家也回绝了新加坡热衷收购的国有投资公司——淡马锡(Temasek)的几次扩张行动。该公司股权分布甚广,使新加坡本国的企业明珠掌握在政府手中。
就某种意义来说,上述趋势包含了一个正面信息,表明亚洲经济体几年来开放速度很快。全盘开放使中国成了全球吸引外国直接投资的最大磁石,中国三分之二的经济目前都靠贸易。外国投资者拥有东京证券交易所四分之一,首尔证券交易所近一半。确实,日本公司在实施毒丸计划,因为经济危机切断了它们与银行的保护联系,使它们暴露在潜在收购者面前。旧秩序的崩溃迫使日本摸索一套公司治理与金融市场行为的新模式,这种新模式基于规则而非不透明的派系关系。日本还在摸索过程中,但方向是正确的。
经济危机也迫使韩国开放,邀请外国投资者拯救其陷入危机的企业,只是结果有相当大的差异。拯救行动成功了,但外国投资者大肆抛售股权获得丰厚利润,点燃了韩国人的民族耻辱感,激起普遍的仇外心理,而民粹主义政客与本土商业利益集团出于自身目的,利用了这种心理。
中国的情况又有所不同。收入不平等加剧,农村动荡不安,保守派和部分官僚政客反对改革,迫使领导层在经济改革问题上处于守势。有关国有资产贱卖给外国人的批评使中国政府不安,尽管许多资产质量低劣,而且国家保持着多数控股权。
迄今,这些发展并没有降低国际投资者对亚洲增长奇迹的热情。他们一边对贸易保护主义嘘声一片,一边继续向该地区的股市注入资金——甚至将资金注入中国股市。直到不久以前,中国股市还被许多人视为不可救药。全新项目的外国直接投资也未受到影响。
但从长期来看,企业民粹主义如不予以控制,可能会带来代价。外国投资者不厌其烦地指出,保护公司不被收购提高了它们的资本成本,削弱了投资回报。这种观点理论上正确,但没说到点子上。
东亚充斥着资金。巨额经常账户盈余使东亚许多经济体成了净资本出口国。实际上,这些国家真正需要的是管理与商业诀窍、国际经验和先进技术。无论是首尔想成为领先金融中心,还是中国想升级制造业,这些因素都至关重要。
这是外资之所以重要,亚洲不能拒绝外资的真正原因。长期以来,亚洲对增长的迷恋,让它的现实主义压倒了偏见。这应会抑制民粹主义冲动。而西方贸易保护主义者能否领会经济私利原则,则是另一回事了。
( 作者:居伊·德·容凯尔(Guy de Jonquieres) 2006年4月12日 星期三 译者/诸彦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