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急于降低自己在能源供应方面依赖动荡频繁的中东地区的程度,因此对西伯利亚输油管道项目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心。虽然中国政府早在2003年5月就与俄罗斯的尤科斯石油公司(OAO Yukos)签署了建造通向中国东北地区输油管道的协议,但未能阻止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Junichiro Koizumi)在当年5月末借访问圣彼得堡之机向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面陈日本输油管道计划之举。据当时在场的外交官说,当小泉在国宴上介绍日本的这一方案时,普京甚至在一张餐巾纸上画了一幅西伯利亚地图。
财大气粗的日本政府给俄罗斯送去了一笔更具诱惑力的交易。在这个势必成为规模最大的政府融资海外投资项目中,日本计划不仅要为输油管道的建设提供资金,还要在石油勘探方面提供资金,确保这条管道将来有充足的石油可供运送。这条管道的起点是尚未著手开采的东西伯利亚油田,专家们估计那里的石油储量至少有200亿桶,相当于美国全部的已探明石油储量。
与此同时,日本的计划将使俄国人获得对这条输油管道的全部控制权,他们甚至可以选择不向日本出售原油。这条管道在绕过西伯利亚的贝加尔湖后将通向俄罗斯在太平洋沿岸的港口纳霍德卡,而中国和美国等其他国家也可以在公开市场上买到从纳霍德卡出口的石油。
相比之下,中国政府的输油管道计划中只同意支付一部分管道建设费用,中国建议修造的管道将向南通往中国的大庆市,在中国境内的部分将归中国政府所有,这条管道输送的石油也只有一个客户:中国。
普京政府预计会在今年年底前在中、日两国提出的方案中挑选一个。但俄罗斯官员已开始公开表示,日本的计划有望胜出。日本的外交官们也表示乐观。日本外务省俄罗斯局局长Kuninori Matsuda说,选择通向纳霍德卡的路线符合俄罗斯自身的利益。
问题是,就在日本政府争取按自己的计划修建这条输油管道的过程中,项目的预计成本一直在直线上升。去年日本首次表示有意修建这条管道时,俄国人估计建设成本为60亿美元。现在,俄罗斯将负责修建并运营这条管道的国有垄断企业OAO Transneft又宣称,建设成本可能高达160亿美元,其中可能包括一条支线输油管道的建设费用,这条支线将通向中国,以缓解中国政府因在竞争中败给东京而产生的愤怒。这条通向纳霍德卡的输油管道将成为历史上建设成本最高的管道项目,斥资90亿美元建造的那条穿越阿拉斯加的输油管道也只得甘居下风。专家们说,要在东西伯利亚的永久冻土带下发现并开采出石油还需花费数十亿美元。
管道建设预算不断膨胀的一个原因是,在永久冻土带上修建输油管道需要克服巨大的技术障碍。由于冻土层会随著季节的变换时而冻结时而融化,要确保管道的稳固,就需要建造相当厚度的混凝土地基。另外一个原因是,需要在俄罗斯的太平洋沿岸新建一个能够停靠大型油轮的港口。
日本官员称,这两项费用都未包括在俄国人最初估算的成本中,当初他们是以俄罗斯通向西欧的输油管道为参照来估算的。专家们说,由于全球钢铁价格飙升会使管道建造成本更加昂贵,因此输油管道的造价还有可能进一步提高。日本和光大学(Wako University)教授Kouichi Iwama说,现在的问题是,修建这条输油管道是否还有意义。Iwama是日本国会在能源问题上的顾问。
日本政府坚持说,出于战略上的考虑,值得兴建这条管道。日本将近90%的石油供应来自中东地区。根据日本提出的管道建设计划,西伯利亚的这条输油管道2006年时可每天向外输送100万桶原油,足以满足日本五分之一的需求。加上通过支线输往中国的原油,2008年时这条管道的原油日输送能力还将增加60万桶。日本政府的智库机构能源经济研究所(Institute of Energy Economics)负责人之一Kensuke Kanekiyo说,确保日本的能源安全是修建这条管道的首要目的,建造成本只是第二位的考虑因素。
管道的建设融资可能会来自日本国际协力银行(Japan Bank for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的低息贷款。这家日本国有银行的发言人Yasuaki Negishi说,该行可能会为这一输油管道项目提供多达80%的资金。以160亿美元建设成本计,日本国际协力银行提供的资金有可能达到130亿美元,数额远超过该行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那笔贷款--这家银行在1997-98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曾向泰国提供了40亿美元贷款。
专家们说,这条管道的商业风险最终也可能落到日本头上。银行管理人士和日本政府的官员说,最有可能的还债来源是出售石油的收入,而俄罗斯政府无需为债务偿还提供担保。这意味著,如果东西伯利亚的最终探明石油储量低于预期,或者输油管道最终无法盈利,那么相关损失都要由日本政府来承担。
日本官员说,为了分散这一风险,只要这条输油管道最终选择通向太平洋沿岸,它就欢迎外国的大型石油公司来参与这一项目,后者甚至可获得该项目的控股权。不过迄今为止似乎仍然乏人问津。
该项目所蕴含的风险以及高昂造价可能使它极易成为反对党攻击的靶子。日本反对党的政客们已经在努力抑制政府的公共支出。
政府官员们说,只要油价维持在目前的高位,这一项目就依然能获得强大的公众支持。但如果油价下跌,人们寻找替代能源的紧迫感也会随之下降。
人们最为担心的是,这条输油管道的高昂建造成本是否会使其提供的原油因价格过高而失去商业竞争力,特别是如果油价回落至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低水平的话。
专家们说,确保该管道赚钱的最简单办法就是增加输油能力,但这只有在东西伯利亚地区发现更多石油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但这并非没有可能:一些俄罗斯人预计,这一地区的石油蕴藏量可能高达1,000亿桶,是最低预期值的5倍。
和光大学的Iwama说,如果不能输送更多的石油,那么花160亿美元建造这条输油管道就得不偿失。
香港时间2004年12月01日15:05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