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没多少人会在同一家公司工作这么长时间了，事实上也没有多少家公司能生存那么久。阿里•德赫斯(Arie de Geus)在他的著作《长寿公司》(The Living Company)中表示，在1970年财富500强企业名单中，有三分之一的企业13年后消失了。德赫斯曾是壳牌公司(Shell)的管理人员。跨国公司、财富500强公司或其非美国同行的平均预期寿命是40到50年。
在有些人看来，这是资本主义活力的一个标志。那些没有生存活力的企业被那些有活力的取代了。这是值得庆贺的创造性毁灭。但德赫斯先生不同意这一观点。他认为存在时间较长的公司确有其过人之处。
他是对的。持续存在数十年乃至几个世纪的企业对社会的贡献，与经久的婚姻、大家庭，以及稳定的邻里关系一致。它们传承智慧，教导年轻一代如何举止得体，加强社会纽带，尽管现代生活在许多方面有断开社会纽带之嫌。
当然，若要不让经济停滞，那么新公司就该不断涌现，而老公司就该时不时消逝。但在老公司关门的同时，我们也就失去了一些东西。如果你对此心存疑问，不妨想象一下，一旦哈佛或牛津大学消失，我们会有什么感受。所有那些学识、那些历史、那些同窗的记忆都消失了。企业的情况也没什么不同。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该从IBM的生存中获取经验。上周，IBM将其个人电脑业务卖给中国的联想集团(Lenovo)，这是IBM持续转型过程的一部分。1993年，当有人找到郭士纳(Louis Gerstner)，让他出任IBM首席执行官时，他估计公司有五分之一的生存机会。不管怎么说，他决定接受这份工作。在他的回忆录《谁说大象不能跳舞？》(Who Says Elephants Can’t Dance?)中，他回忆道，当时的IBM管理层相信，公司应当被分拆。在接掌公司首席执行官之职后，他决定反对那样做。
在上任后的第一次记者招待会上，郭士纳曾说过一句著名的话：“IBM眼下最不需要的东西就是远景”。但他当时已经开始在打造远景了，而基础就是公司各个部分团结在一起。IBM的分拆策略是基于这样一个观点，计算机行业正在细分化。这一战略的提倡者指出，像IBM这样的大型供应商正被更敏捷的竞争对手打败。
但郭士纳先生的主要见解则是，技术发展得越快，供应商就越多，产品系列就越发会把人搞糊涂，也就会有更多公司需要有人来整合这些产品。因此郭士纳先生便开始推动IBM向电脑服务和咨询方向前进。
他没有放弃硬件。IBM中有很多人认为，大型计算机已经没有市场，公司应当把全部精力放到个人电脑上。郭士纳先生抵制了这一观点：新的计算机主机技术推进了IBM的销售。他在个人电脑方面不大成功。IBM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予个人电脑业务足够的重视，而允许英特尔(Intel)提供个人电脑中的微处理器，并让微软(Microsoft)提供操作系统。
在郭士纳先生的领导下，IBM将大部分个人电脑的生产业务交给了第三方。“往好的方向说，这是一段功过参半的记录，我并不十分以此为荣，”郭士纳先生在他的书中写道。上周将个人电脑业务出售给联想之举，并未让这个故事完全结束：联想将使用IBM品牌5年。
这么做并非没有风险。正是凭借IBM品牌的力量，郭士纳先生才能通过将IBM转变成一家以技术服务为主的公司而拯救IBM。在加入公司前，郭士纳先生是IBM的顾客，因而知道这个品牌代表着什么：可信、可靠、安全。
他认为，那些品质存在的问题是：它们已变得僵化。员工不再记得自己的行为方式为何要这样。当郭士纳先生身着蓝色衬衫第一次参加IBM会议时，他发现每个人都穿着白衬衫。为什么要穿白衬衫呢？他们都认为白衬衫就是IBM的制服。事实上，IBM最初的指引是，顾客穿什么，员工就穿什么。以前顾客都穿白衬衫。但后来顾客改变了衬衫的颜色，IBM却没有变。郭士纳先生最大的成就是，保留公司所代表的东西，同时彻底改变公司。
德赫斯先生在对长寿企业所做的研究中发现，这些企业有一些共同特点。其一是它们有凝聚力，有强烈的认同感。第二是它们对周围环境很敏感。“随着战争、经济不景气、科技和政治变化在它们周围潮涨潮落，它们似乎总是善于保持敏锐的触觉，把握正在发生的事。”
在德赫斯先生所说的特点中，IBM拥有第一个，但需要德赫斯先生向他们提醒第二个。作为郭士纳的继任者，塞缪尔•帕尔米萨诺(Samuel Palmisano)在《哈佛商业评论》12月刊上说：“我们在那么长时间里一直那么成功，以致于我们永远也不会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而当市场出现转变时，我们几乎破产。”
对于所有老牌企业来说，这都是一个教训。这些企业突然发现自己面临互联网、发展中国家廉价制造业，或国内更新竞争对手的威胁。它们需要想一想，自己最擅长什么，自己拥有哪些技能，它们可以把这些技能用于哪些更容易抵御竞争的新业务。
他们不仅该将这点归功于在任员工，还要归功于前任雇员，他们有资格回来看到自己取得的成就得到发扬，而不是被毁了。
作者电子邮件：michael.skapinker@ft.com。
( 作者：迈克尔•斯卡平克(Michael Skapinker) 2004年12月16日 星期四 译者/李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