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初起源于英国,扩展至欧洲西北部乃至世界其它地区的那场运动,通常被称作“工业革命”。把它叫作“能源革命”也许更贴切。大约200年前,人类进入一个新时代,支撑着这个时代的资源就是古代的阳光,或者更直白地说,是化石燃料。人类学会了如何开采和使用由数百万年前植物残骸转化而成的燃料。
“能源仆人”
著名的发展经济学家迪帕克·拉尔(Deepak Lal)以神话中为人类带来火种的巨人的名字,把这一结果命名为“普罗米修斯增长”(Promethean growth)。就像有争议的丹麦学者比约恩·隆伯格(Bjorn Lomborg)所指出的那样:“如果我们用‘仆人’的概念来衡量我们使用的能源,即每个‘能源仆人’拥有一个人的生产力,那么在西欧,每个人拥有150个‘仆人’,在美国大约是300个,甚至在印度,每个人也拥有15个‘仆人’”。
这么说来,能源革命导致奴隶制和农奴制(几乎彻底)消失,并非偶然。机器结束了奴役,还把妇女从单调乏味的日常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只有在机器(迄今为止)还不能代替人类的地方——例如,照料儿童和老人——这一点还尚未成真。
美国能源部(Department of Energy)专家表示,全球每年燃烧化石燃料产生的能源输出,已从18世纪中叶几乎为零的水平,增长至本世纪初的3.5万亿亿焦耳。单是从1900年到今天,燃烧化石燃料产生的能源输出(和消费)已经增长了16倍。甚至是从20世纪60年代末以来,也已增长了1倍。(见图表)
权威的经济史学家安格斯·麦迪森(Angus Maddison)表示,从1900年到2001年期间,以购买力平价或共同的国际价格计算,全球生产总值上升了19倍,同期,各种商业能源消费上升了18倍。其相关性之紧密,令人惊叹。不过,在1975年至2001年间,全球生产总值上升了120%,商业能源的消费却只上升了60%。然而,即便出现这种效率的增长,也没有使能源需求下降。在任何一个稍长的期间内,商业能源的消费都呈现增长态势。
化石燃料的消费继续上升
随着时间的推移,商业能源的来源发生了变化。在20世纪,与蒸汽时代首要的能源来源——煤炭相比,石油和天然气变得日益重要。即便如此,煤炭的消费仍在继续增长。在整个20世纪,除了化石燃料以外的其它商业能源来源的重要性也日益显现,最显著的是水电和核能。但在2002年,在全球商业能源中,水电和核能的比例分别仅有6.5%和6.4%,而地热及其它非传统能源仅占1.4%。最重要的是,化石燃料的消费继续上升。(见图表)

那么,未来能源消费的前景如何?答案很简单:只要趋势没有根本转变,化石燃料的消费将继续上升。只要思考一下1980至2002年各主要国家人均能源消费的结构就知道了(见图表)。从这些数据中,我们可以看到以下四点。

首先,尽管(以购买力平价计算的)人均GDP显著提高,一些富裕国家已成功抑制人均能源消费的增长。走上“后工业化”道路的英国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1980年至2002年之间,英国人均能源需求量增长3%,而人均GDP增长59%。在一篇未公开发表的文章里,纽约Century Foundation的伯纳德· 沃索(Bernard Wasow)认为,在全球范围内,人均GDP增长一倍,能源密集度会下降40%。能源使用量的增长速度低于生活标准提高的速度,但仍然在增长。
其次,一些发达国家使用的能源投入高于其它国家。就任何特定水平的人均GDP而言,美国的能源使用量约为日本或英国的两倍。此外,在交通运输方面,美国人均能源使用量大约是日本的3倍。美国能源使用量之所以更大,部分是因为美国地域辽阔,气候条件更为恶劣(澳大利亚肯定亦是如此)。但是,这同时也反映出定价问题,以及因此造成的能源使用效率低下的消费模式。
再次,增长迅速的发展中国家,尤其是迅速工业化的国家,往往会大幅提高自己的能源使用量。1980年至2002年之间,韩国人均能源使用量增长了3倍,而人均GDP仅增长270%。
2030年中印能源消费量将为美国3倍
最后,中国人均“一次能源”(primary energy)使用量是美国的十分之一,日本的五分之一。此外,印度的人均使用量不到中国的一半。假设今后25年中国和印度走上与韩国基本相同的发展道路,那么到2030年,这两个国家合计消费的一次能源,将至少是美国目前消费量的3倍。
可能出现的能源需求增长相当可观。总部位于巴黎的国际能源机构(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认为,总体而言,2002年至2030年间,(按石油当量桶计算的)能源需求量可能增长60%左右。从绝对量来看,最大的增长将出现在发电行业,这也基本上是商业能源最大的使用者(见图表)。但就目前的趋势来看,经济活动多数领域内的能源需求量还将继续增长。最重要的是,尽管发展中国家目前占全球需求总量的一半左右,但在2002年至2030年间,大约四分之三的能源需求增长将来自这些国家。沃索认为,如果经济发展在本世纪波及更多国家,那么商业能源的需求量可能增长5倍,即便这种速度还不及上世纪的三分之一。

那么,经济发展与能源消费之间根深蒂固的联系对人类的未来有什么启迪意义呢?答案是,这又引出了四个大问题。首先,所有这些能源从何而来?其次,这对能源安全意味着什么?第三,这对我们应对气候变化威胁的能力意味着什么?最后,经济政策能够起到什么作用?我计划在今后的专栏里解答这些问题。但是,有一点已经很明确:任何人如果认为可以轻易降低全球能源消费,都是在痴人说梦。
*《怀疑的环保主义者》(The Sceptical Environmentalist), 剑桥大学出版社(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1年
作者简介:马丁·沃尔夫 (Martin Wolf)是英国《金融时报》的资深编辑 (associate editor)和首席经济评论员。他对全球经济有着精辟的深刻分析,获得了国际上各界广泛普遍的承认赞赏。在 2003 年度“最佳商务记者奖”评奖中,他荣获“十年杰出成就奖 ”。沃尔夫先生1971年毕业于牛津大学,获经济学硕士。然后,他到世界银行任职工作,并于1974年出任世行资深经济学家。1999年以来,他一直是每年一度的 “世界经济论坛 ”的特邀评委成员。
(作者:首席经济评论员马丁·沃尔夫(Martin Wolf) 2006年7月3日 星期一 译者/陈家易 刘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