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年，柳先生与中国科学院的一小群研究员刚刚“下海”经商，想要在中国市场销售新奇的外国个人电脑。
“记得第一次参加IBM代理商大会时，我穿着父亲的一套旧西装坐在后排。一切都让我感到非常新鲜、惊人，”柳先生说。
“过去就算是做梦，我也从没想到有一天我能买下IBM的个人电脑业务。这是无法想象的。不可能。”
但是本周，这件无法想象的事发生了。联想宣布以17.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蓝色巨人的标志性个人电脑部门，这宗交易将使联想成为全球第三大台式个人电脑和笔记本电脑供应商。联想是柳先生与他的工程师同仁共同创建的。
这起收购是中国信息技术(IT)公司进行的最大一笔海外投资，也标志着联想20年的漫长探险历程达到巅峰。在这20年间，中国的经济与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
联想的开端极不顺利。1984年，中科院的干部要寻求新的资金来源。他们给了11个不安分的研究员20万元人民币去开办一家企业。柳先生和他的同事挤在北京一间煤渣砖搭成的门卫室中，开始寻找机会。他们的第一笔大交易是试图进口彩电，但最终成为灾难。南方江西省的一个妇女许诺安排进口许可证，但当这些心切的新出道商人支付了14万元预付款后，这笔钱就打了水漂。
柳先生说，联想也曾尝试销售电子表，但是也不成功，后来主要是通过一年的辛苦工作，为个人电脑新买家进行质量检验，才使集团重新建立起希望。他们把钱投到电路板开发上，这种电路板可以让IBM的个人电脑处理汉字。
这是他们的一个突破产品。中文语言系统有助于他们销售进口个人电脑，他们由此获得分销经验，并了解到顾客的需求。他们在香港成立了一家企业，生产用于出口的电路板。1990年，他们开始以自己的联想（英文原名Legend）品牌组装个人电脑，并开始为惠普(Hewlett-Packard)销售打印机，还为美国虹志公司(AST)销售电脑。AST是一家制造公司，现在已不存在。
对柳先生来说，从商是件有意义的工作。文化大革命期间，他从一所军事院校毕业后，曾被派到华南的一个农场插队两年。他一直保持低调，只同自己的密友谈论对毛泽东政策的不满，从而避免了政治打击。但即使在回到北京后，生活也非常不如人意。
“当我在研究所工作时，我感到非常沮丧。我们的产品和成果就被放在一边弃而不用。当时我觉得，我肯定有某种才能，我想试着去利用它，”他说道。
无数中国人也都有这样的感觉。上世纪80年代，中国最高领导人邓小平实施了经济改革，并放弃了共产党中央计划模式，激发了这些人的创业激情。但柳先生和公司同仁的生产能力特别强。
到1994年，联想（该年它的英文名字变成了Lenovo）得以在香港上市，同时公司品牌个人电脑成了它的核心业务。通过打造适合本地消费者的产品，并控制库存和成本，它成为中国最大的个人电脑供应商，占据了个人电脑总销量的四分之一以上。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对联想和柳先生赞誉有加。11月份，在一本为庆祝联想诞辰20周年而出版的《失落的联想》(Lost Lenovo)一书中，列举了一长串该公司错失的机会，其中包括在产品多样化方面一些失败的尝试；在戴尔(Dell)与惠普的攻势下，联想的利润率一直在下降；而且一些客户还抱怨联想的产品质量差、服务糟糕。
现年60岁的柳先生是全国工商联(All-China Federation of Industry and Commerc)副主席。他表示，在国际模式不是总能奏效的商业环境中，挫折在所难免。“就像邓小平说的，我们必须‘摸着石头过河’，”他说。
然而现在，联想正迈出巨大的一步。收购IBM的个人电脑部门将令其销售从2003年的30亿美元提高3倍，并带来需要谨慎管理的国际业务。如果联想成功完成收购，可能会成为中国第一个真正的全球品牌。但个人电脑业务不允许犯错，挑战是巨大的。
柳先生是一个有魅力的领导人，虽然有时候比较粗暴。他正计划辞去董事长职务，以便腾出位置，让联想内部的年轻人发展，并让管理层更加国际化。但他仍将担任联想控股公司(Legend holding company)的老板。该集团的投资涉及从风险投资到房地产等各种业务，意味着他在中国企业界仍将是个说话很有分量的人。
这位当初穿着借来的套装、充满焦虑的创业家已经走过了很长一段路。现在，刘先生已不是在一间逼仄的门卫室中，而是在北京“硅谷”中关村一间宽敞、一尘不染、铺着米色地毯的办公室里主持大局。
他确信联想能够成功，但也承认，公司面临着一些最艰巨的挑战。
“这就好比从前我们是在河里行驶的一条小船，现在则变成了一条行将出港的大船，”他说，“即将入海是件喜事，但同时也令人紧张，因为那里的暴风雨太大了。”
(作者：王明(Mure dickie)2004年12月11日 星期六 译者/张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