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顾我国证券行业十几年的发展史,笔者把整个历程大致分为“资源游戏”、“资金游戏”、“资本游戏”三个阶段。资源、资金、资本,仅一字之差,却反映出我国券业不同历史时期的基本特征。我国证券业未来能否进入良性发展,取决于能否正确认识并采取措施防止上述三种游戏的循环和反复,跳出三种游戏循环的怪圈,逐步走进基于市场化运作的“管理游戏”和“知识游戏”时代。可以说,这是中国证券业目前面临的一大挑战。首先让我们回顾一下三种游戏的演变过程和微妙差异:
一、“资源游戏”时代。时间大致为上世纪90年代。以1992年依托三大国有商业银行背景的华夏、国泰、南方三家全国性券商的成立为标志,以券商数量急剧膨胀、依托地方政府和部委背景成立的众多券商白热化地瓜分上市资源为主线;其后,随着三大券商市场集中度的下降,华泰证券、长江证券等一批地方券商崛起,但最终又以中金、银河、中信等新的具有背景资源优势的大券商的全面崛起为标志,将这场资源游戏带到新的高潮。
二、“资金游戏”时代。时间大致是1999年至2004年。以“5·19”行情爆发为发端,以股票市场的暴涨暴跌为主线。1999年前后,随着股票市场历史性行情的到来,整个券商队伍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勇气冲入了自营和委托理财业务,炒股和坐庄成为中国券商的主题。难以想象的是,券商和资金竟成为互相利用的工具。最初,资金是券商创造利润、至少是帐面利润的工具,各大券商委托理财少则一、二十亿,多则上百亿;后来,券商反而成为资金所利用的工具,德隆系为了做大资金链条,通过控制德恒、恒信、中富等多家券商疯狂圈钱。2004年,监管层果断出手治理行业违规行为,资金游戏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宣告终结,当然也许只是暂时的终结。
三、“资本游戏”时代。时间是2004年至今。几乎所有的券商目前又不约而同地步入到争取资本的队伍中来,大家各显神通,充分利用国家政策争取中央资金支持成为资本市场一道独特的风景。中央汇金公司一夜之间成为各大券商的财神和股东,也让众多券商一夜之间披上了“央企”的外衣。中信证券的成功上市,吸引券商从帮助其他企业资本运作转向为自己资本运作。可以预见,今后一段时期内,券商IPO或借壳上市将成为证券行业最热门的话题。
目前我们需要认真面对一个问题:经过本轮重组后,那些有幸在各种游戏中生存下来的证券公司,接下来上演的游戏将会是什么?
如果没有清醒的认识,在资本游戏中胜出的券商重复演绎资源和资金游戏的可能性极大。有两点可以佐证:一、在近期的汇金系与地方系券商注资重组的背后,“人事权”成为争论的焦点,其本质却是“资源游戏”。换言之,无论是银行、保险还是证券,中国金融业的改革从来都无法走出以“人权”为核心的政府主导模式,只是这种主导由最初的中央单一主导演变成中央、地方、央行、财政、汇金之间的复杂利益博弈。这种“干部任命式”的企业用人机制,一个重要的逻辑基础便是上任后会通过自上而下的协调能力为公司发展争得更多的资源。因此,当前券商重组后新的资源游戏将初露端倪。
第二、在券商综合治理基本完成的2006年上半年,券业全面盈利,但盈利提高的重要因素是行情火暴导致的自营业务巨额利润,尤其是业绩排名靠前的券商,决定名次的主要因素仍是自营利润。因此,直至今日我们仍不能高估证券行业综合治理的效果,中国证券业仍然未能走出“靠天吃饭”和“资金游戏”的怪圈,随着证券市场的历史性反转,还有更加倚赖之嫌。
中国证券业难道只能在上述三种游戏的怪圈中循环往复吗?这种循环能从根本上提高整个行业的竞争力吗?笔者认为,只有放在国际化的背景下分析和比较,才能找到中国证券行业的出路和未来。
证券公司生长于直接融资市场,券商作为市场中介的主要意义在于通过信息、研究、营销等专业服务,减少信息成本与交易成本,分散投资风险,提高融资效率。因此,直接融资市场对于券商中介的倚赖性注定没有间接融资市场对于银行中介的倚赖性大。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学术界争论中国是应建设“银行主导”还是“市场主导”的金融体系,而不是争论“银行主导”还是“券商主导”的根本原因。
既然如此,证券行业就应清楚地认识到自身存在的价值和理由,这就是通过提供知识性和专业性的服务、充分发掘资本市场配置资源的效率,这种专业化服务正是国内券商与国际投资银行的差距所在。当前中国证券行业面临的首要任务就是实现这种由通道型、投机型的经营模式向专业型、服务型机构的全面转型。为了实现这种转型,必须从管理入手,转变管理理念,提升管理手段,严格风险控制,强化制度建设并提高执行力。
总之,后资本游戏时代的中国券业,应防止出现向资源游戏和资金游戏的简单回归,而应努力走向“知识游戏”和“管理游戏”时代,这才是中国证券业健康发展、提升国际竞争力的唯一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