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信报》
林行止/文
一、
三位经济学家联署在九月十八日国民经济研究局发表一篇工作报告:《一九七○年以来什么对经济学最重要》(www.nber.org/papers/w12526),细读内文(出奇地短,不计附表只有十页),知道他们(二位密芝根一位芝加哥大学教授)整理了四十一份(从一共二百一十五份学报中选出)经济学学报于一九七○至二○○○年(见论文注二)发表的论文,然后根据今年六月份「科学和社会科学引用(citation)指数」,统计它们被行家引用的次数。在所有学科中,社会科学似乎特别重视论文被行家引用的次数,一般视其多寡为衡量论文的重要性和影响力,显然而易,它们是成正比关系的。
在这漫长的三十五年内(一九七○至二○○六年)内,被引用五百次─作者们认为最具影响力的次数─的论文才有一百四十六篇,读者应该闻其名(当然也有受其教)的经济学家如巴罗(R. Barro)、范玛(E. Fama)及史狄格烈兹(J. Stiglitz),各有六篇论文入围。就此一角度,称他们为期内最重要的经济学家,实不为过;被引述的论文在五、四、三篇之间的,亦有八人。
这种统计方法有一大漏洞,此为发表年期愈久被引用次数可能愈多,事实果真如此─有五百次以上引用纪录的论文,发表于七十年代有六十九篇、八十年代五十八篇、九十年代十九篇(其中九三年后的只有一篇)。换句话说,那些九十年代后发表的论文,日后被引用的次数可能大幅增加。
笔者过去数度在这里评介过美国(只有美国有这种资料)大学经济系的排名,引证这篇工作报告的资料,「芝加哥大学经济学系第一」的说法并没有错,不过,芝大独占鳌头的日子已逐渐淡化……。在一九七○─七九年间,几乎四分之一被引用次数最多的论文,出自该校学者之手,至二十世纪末,已没有一家学府占有超过百分之十六的引用率,这可能代表芝加哥学派已趋式微,亦可能是其它大学以优厚条件「撬走」了许多芝大训练出来的学者。
由于把开始年份定在一九七○年,此前的杰作─学界公认、有口皆碑─即使被大量引用,亦无缘入围。阿当.史密斯的《原富》(一七七六)、马克思的《资本论》(一八六七)以至高斯的《公司的本质》(一九三七),显而易见便是「遗珠」;而香港无人不知的佛利民,一九六七年在美国经济学会上那篇掷地有声、脍炙人口的主席就职演说:〈货币政策的角色〉(The Role of Monetary Policy)亦成漏网之文!
颇出笔者意外的是,张五常教授那几篇写于六十及七十年代、令他在经济学界闯出名堂的论文都榜上无名;张氏的授业师、温文尔雅的艾智仁(A.A. Alchian)则有二文上榜……。
香港经济学家上榜的仅二○○四年出长中文大学的刘遵义教授一人(如此便把他列入香港旗下!),这是他于一九七三年和二位同仁合写的论文,引用次数为五百八十三次;那一年,刘校长才二十九岁(他二十五岁得加州柏克莱博士学位)!
二、
一八六六年,芝加哥一名马车车轮工匠劳施威尔(R. Rounsavell)有条件地捐一百元(美元.下同)给刚成立十一年的西北大学,条件是他的嫡系子孙可以免费进入该校就读!
今年,他的曾孙或玄孙拉宾(LeBuhn)获该校取录,他喜不自胜,因为可以「读免费书」;现在该校年费三万三千四百零八元,美国大学四年制,即获学士学位的学费近十三万四千元。
问题是,整整一百四十年前的一百元,现在值多少钱?
单纯从购买力计,据经济史网站(http://eh.net/)的计算,仅为一千二百二十三元而已,劳施威尔的「投资」显然跑赢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如此「不争气」,显然是因为期内二度经济大萧条数度衰退令物价大跌所致;如果将一百元投入长期债券,把每年收入孳息滚存,现在九万七千余元,仍是劳施威尔「数」;但若在长债孳息上加二个百分点的「风险贴水」利率,情况骤变,复利滚存的数字达一百二十万。从投资的角度,一百四十年前投入成立不久的西北大学,属高风险投资,因此加二百点子「风险贴水」,是合理要求,若加五百点子,总数便达五千四百万。劳施威尔「除精有笨」!
上述这些简单数字,说明「复利」的威力;关于「复利」,十六年前笔者为月刊写过一篇附有详表的短文:〈教孩子不可忽略复利的「福利」─小数长计细水变洪流〉(收在台北远景社的《投资族谱》),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一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