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传统新闻媒体正处于骚动之中。一些规模最大的报业连锁企业——先是Knight Ridder，现在又有Tribune Company——已将自己挂牌出售。各大新闻广播网正大幅削减预算，其中NBC环球(NBC Universal)两周前率先采取的行动是最新、也是力度最大的一次。难怪全美各地的编辑们都在承受着精神折磨。投资者似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是个没有前景的行业。

不过，与过去常有的情况一样，人们的情绪波动有些过头了。的确，由于读者和观众花费在数字媒体上的时间更多，同时广告正在更大范围的传媒途径中分散，传统媒体的收入增长正陷入停滞。甚至连岁数比较大的读者人数也在下降：10年前，65岁（含）以上的美国人中，70%的人都是忠实的报纸读者，但如今这一比例已降至58%。

但传统媒体仍然是很赚钱的生意。美国报纸行业的日销量高达5500万份，利润率达到不低的两位数，同时拥有强劲的现金流。有迹象显示，长期下降的读者数量近年来可能已趋平稳，同时多数人都将互联网视为印刷媒体的一种补充，而非替代品。

因此，传统新闻媒体能否在可预见的未来继续存在下去，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它们中的大多数显然将继续存在。但在它们为了适应一种竞争更为激烈的环境，对业务模式和内容进行调整的时候，它们将向公众提供什么样的服务呢？

除少数例外情况，大型报纸出版商过去数十年都在大都市或地区性市场运营，不习惯于激烈竞争。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早期，美国三大新闻广播网晚间节目的观众人数合计约6000万人，是目前的两倍多，成为了美国家庭的一个共有体验——当时那一代美国人所说的“每晚全国着迷”(nightly national seance)。

传统媒体曾是个赚钱的行当，即便是很普通的都市报纸，要维持巨额的编辑预算，拥有大批海外记者，也都是有可能的。多数报纸都不是上市公司，没有股票市场的压力。对于报纸的所有者而言，公民自豪感和政治影响力与业绩一样，有着同样的推动力。

竞争正改变着这一切。电视新闻网关闭了大部分费用高昂的海外分社，并转而成为大公司的附属机构。而这些规模更大的公司，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季度盈利增长的需要，而且对新闻业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其结果是，观众们有了更多机会来了解最新的健康时尚，而不是知悉普京领导下的俄罗斯正发生什么。有很多人愿意购买报纸，但多数新老板都会更希望利润最大化，而不是以更广义的视角去看待自己的公共角色。

这就令人感到担心了。不错，新的数字媒体为那些主动的读者提供了极其丰富的信息与创意。但那些不愿意或无法得到这些信息的人怎么办呢？

几十年前，你几乎不可能避开广播新闻网和日报。而今天，你能找到无数其它形式的娱乐。已经有证据表明，教育水平相对较低的美国人正变得完全不关注新闻。通常情况下，四分之一高中或以下学历的美国人，每天完全不接触新闻——无论是网络还是其它形式的新闻。

为了努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新闻出版商正变得更具派性、也更为尖锐。有关伊拉克战争的新闻报道一直都不理想。在早期的报道中，这场战争被描绘得像美国国庆和万圣节一样，只有飘扬的旗帜、雄壮的音乐，没有令人不快的伤亡形象来招惹观众。一些资深记者因不愿挑战白宫的权威而受累。

在当今的竞争环境，新闻出版商有什么商业利益去吸引教育程度较低、对世事不感兴趣的受众吗？而单凭市场力量，是否足以维系民主政治的关键组成部分——知情的公民阶层呢？

本文作者是FT前任总编辑，现任英国雇主组织英国工商业联合会（CBI）总干事。这篇文章源自他在温考特基金会(Wincott Foundation)的年度演讲稿。

（作者：英国《金融时报》前任总编辑理查德•兰伯特(Richard Lambert) 2006年11月3日 星期五   译者/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