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一系列专栏文章中，这位《金融时报》的首席经济评论员以其一贯的明晰方式，阐述了目前全球收支不平衡的程度、原因和解决办法。在这种不平衡的态势下，美国的经常账赤字不断扩大，在吸收其它大多数国家不断增加的储蓄盈余。
沃尔夫先生指出，这一过程无法永远持续下去，这没错，而且大体而言，他建议的对策也完全正确。首先，减少美国的需求，以及相应增加目前处于经常账盈余的国家的需求。其次，让美元大幅贬值。这样做的目的是，在今后5年左右的时间内，将美国的经常账赤字从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6%减至3%这个更可持续的水平。
沃尔夫先生写道，所需要的是对汇率进行一次“全方位调整”，其中“扮演关键角色的将是亚洲发展中国家”，主要是中国。
“只有当除日本以外的亚洲国家（首先是中国）发挥出世界上增长最快、人口最多的国家所应发挥的作用时，世界才能摆脱对美国日益高筑的债台的依赖性。幅员辽阔的国家不应继续玩那种无限累积外汇储备的重商主义游戏。”
且慢。中国外汇储备的累积并非古典重商主义所致。古典重商主义是利用低估的汇率来获得贸易顺差。1998年至2001年间，当美元坚挺且不断上升时，中国坚持让人民币与美元挂钩，这一做法与重商主义者的描述恰恰相反。自1998年以来，中国的进口增长率平均每年都超过出口增长率五个百分点，只有一年是例外。在1998至2003年间，中国的贸易总额从占GDP的34%急速升至60%以上。然而就在同期，贸易顺差在缩减，从占GDP的4.6%减少到不足2%。
的确，中国一直在累积外汇储备——自2001年年底以来，它已增加了逾3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但这与贸易的关系不大。外汇储备的增加主要是由于投机性短期资本的流入。其中一部分资金是来中国寻求更高回报的，因为2001年年初科技股泡沫破裂后，美国的股票价格和利率双双下跌。还有一部分资金只是抱着对人民币升值的预期而来。
中国的政策制定者知道，不管出于哪种原因，这样的资本流入都具有高度的不稳定性，与来源于国内经济结构性特点的贸易顺差不一样。因此，他们对一种意见的怀疑态度是正确的，这种意见称，他们就该改变长期汇率制度，以应对短期资本流动。
其次，在人们建议的调整国际收支不平衡的过程中，中国要承担主要责任，果真如此吗？
据瑞银证券(UBS Securities)经济学家乔纳森•安德森(Jonathan Anderson)称，美国经常账赤字今年将达6000亿美元。与之相反，东亚三大重商主义经济体日本、韩国和台湾将公布总计约2300亿美元的盈余。另外，新加坡与马来西亚共将有450亿美元盈余。同期中国的经常账盈余将达400亿美元左右。
这些数字说明，的确需要各国联手采取行动，而中国将扮演一个重要的、但绝非首要的角色。实际上，可能更有理由认为，领头者应当由日本担当。因为比起中国，日本是个大得多、成熟得多的经济体，而且在美元外汇储备的积累和汇率扭曲方面，它都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就解决全球金融失衡问题而言，日本可以通过开放其市场并刺激国内需求，而起到比中国大得多的作用。沃尔夫先生料到会有这种观点，于是宣称说，日本和欧洲大陆不能在调整中发挥作用，因为它们具有“让储蓄超过投资的自然倾向”，因此注定会永远处于大量经常账盈余的状态下。但这一点也谈不上“自然”。那些地区的储蓄盈余是某些经济政策导致的结果，这些政策故意偏向国内生产者，并抑制国内消费。如果解除这些政策，那么全球收支失衡状况就将消失，并持续性地消失。
有人怀疑，沃尔夫先生和其他评论员近来如此关注中国，其真正原因与其说同经济现实有关，不如说同政治实用主义有关。从理论上说，日本和欧洲可以成为解决方案的一部分，但过去20年的历史轨迹表明，这样的事不太可能发生，因为日本和欧洲的政府受到自己造就的生产商游说团体的摆布，这些团体势力强大。特别是日本，有着一堆无可救药的政治经济惰性问题。相反，从实际角度看，中国成为解决方案一部分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因为它正展开一场规模宏大的经济重建工程，其中游戏规则天天在变。
有乐观看法称，中国有能力在全球经济中扮演一个建设性角色，这种看法证明是正确的。在未来一到两年内，中国很有可能取消人民币与美元挂钩的汇率制度，将人民币同经贸易加权的一篮子货币挂钩，并令其波动区间多少比现在扩大一点。这么做的目标，是让人民币在10到20年的时间内实现渐进、稳健的实际升值。这可能最终会为中国带来温和的经常账赤字。一旦中国改变其汇率制度，它将有资格对其邻国说：我们已经做了我们该做的，现在你们准备如何？希望那些国家能有一个回答。
《中国经济季刊》是一份独立的财经刊物。自1997年以来一直致力于研究分析中国的经济和商业环境。该刊物的主编、资深财经记者乔•斯塔威尔(Joe Studwell)和阿瑟•克劳博(Arthur Kroeber)积累了25年的新闻经验。该刊物还登载专攻中国问题的经济学家和记者的文章。本专栏每隔一周的周一在《金融时报》独家刊登。
2005年01月3日 星期一 译者/张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