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月12月,英国央行副行长约翰•吉弗爵士(Sir John Gieve)就全球金融状况发表了一次演讲。他指出,一种悖论正困扰着全球金融系统。一方面,近期的资产价格走势表明,投资者对于风险的态度,正处于数十年来最为放松的状态。以历史标准衡量,目前市场对承担风险所要求的回报水平非常低——意味着即使借款方信用评级较低,也能非常容易筹措到资金。
但令人更为惊讶的是,资产市场中呈现出的波动水平非常低——不仅历史数据如此,而且在前瞻性的期权价格中也是一样。“要想在历史上看到现在这么低的波动水平,得追溯到布雷顿森林体系(Bretton Woods)时代,”约翰爵士评述道。
然而,这种镇静(或曰自满)的光环,并没有全球经济风险状况的任何切实改善来提供支撑。今年初,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发布了一份由金融业者草拟的报告。该报告显示,在困扰全球经济的23种风险中,有15种风险在过去一年中有所上升。
或者正如约翰爵士的回应:“来自于生态或生物灾难、欺诈、政治冲突和恐怖主义的威胁似乎与以前一样大。这些都还只是我们已经识别出的风险。目前可能仍然存在一些重大的‘未知的未知'。”
对于包括约翰爵士在内的一些观察人士而言,这种不协调引出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结论:金融市场对信贷的定价有误,而且可能程度十分严重。如果情况确实如此,历史表明,一次修正将是无可避免的。
然而,或许最令人困惑的是,随着2007年来临,金融市场状况几乎没有显示出变化的迹象——尽管一些国家的央行行长发出了警告。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近期信贷市场的走势表明,一些投资者对于风险的态度甚至更放松了。
举例来说,尽管凯威莱德国际律师事务所(Cadwalader, Wickersham & Taft)最近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多数对冲基金预计今年的公司重组数量将大幅上升,但在信用衍生品市场上,高风险的欧美企业债券的违约风险保险成本,上月跌至创纪录低点。
那么,这种不协调的原因是什么呢?人们对此意见不一。一些金融投资者将其归咎于一波“非理性繁荣”的浪潮,而其他人则辩称,低廉的信贷成本仅仅是对良好经济状况的反映。然而,国际清算银行(BIS,这是一家总部位于巴塞尔的机构,职能相当于一个央行论坛)最近阐述了可以说较为中立的一组新观点。国际清算银行在一份去年夏季发布的研究报告*中指出,一些周期性因素和结构性因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目前“大稳定”或“大平稳”(如预测者所言)的根基。
其中一个因素,是全球经济近年来处于一个增长稳定、企业利润率丰厚,同时货币政策相对宽松(尽管近来一些央行采取了加息举措)的时期。另一个因素在于,市场越来越相信,央行有能力将通胀维持在较低水平,并且能够将自己的意图传递给市场参与者。
但国际清算银行指出,全球金融市场形态的不断变化,可能还将导致市场认知风险的方式发生转变,这一点或许最让人感兴趣。最明显的是,自2000年以来,结构性金融工具和其它衍生产品的运用呈现出爆炸式增长:国际清算银行的数据显示,去年(场内和场外)全部衍生品合约的价值高达453万亿美元——自2000年以来增长了四倍。
过去,衍生品和结构性金融产品往往呈现一种负面形象,因为它们似乎加剧了风险:投机者有时利用它们进行杠杆比率很高的押注,一旦失误,就会蒙受巨大损失。
但是,投资者或企业也可以用这些工具来降低风险:举例来说,如果一家银行将其住宅抵押贷款资产打包成债券,它就可以降低自身遭受冲击的风险,因为银行和债券持有人将共同承担这些住房贷款的违约损失。此外,国际清算银行指出,复杂金融工具的这个第二种(较为良性的)作用,或许有助于解释目前市场的平静局面。
自2000年以来,由于投资者和债券发行人在金融系统中转移风险的行为越来越活跃,金融系统抵御冲击的能力可能更强。这甚至可能使信贷周期变得平滑,并且解释了金融系统如何平稳地化解了近年遭受的冲击,如美国遭受的9/11恐怖袭击,或油价上涨。
当然,这篇文章尚不足以让央行行长们高枕无忧。因为结构性金融产品和衍生产品的新世界,以及狂热的风险转移行为,尚未经受过真正巨大的宏观经济冲击的考验。一些银行家担心,如果真发生了一次这样的“大冲击”,上述风险转移过程或许会停止发挥良性作用,反而加剧震荡的蔓延。
不过,由于目前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会出现大规模的宏观经济冲击,这些理论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只是推断。换言之,就目前而言,约翰爵士等人所能做的,只能是屏住呼吸,恳请投资者谨慎行事。约翰爵士坦言:“市场相信各国央行行长有能力将当前的大稳定维持下去。在我认识的央行官员中,没有一个人不对这种现象感到惊讶。在更广阔的环境中,风险依然巨大。但我还不清楚,这些风险是否已在市场价格中得到了充分的反映。”
*近期金融市场波动性的走势;国际清算银行报告2
作者:吉莲•邰蒂(Gillian Tett) 2007年2月7日 星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