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4年苏富比(Sotheby's)纽约拍卖会上，毕加索(Picasso)名画《拿烟斗的少年》(Boy with a Pipe)创下1.04亿美元的成交纪录，成为当时的热门话题。此前，从来没有哪件艺术品的索价超过1亿美元，也从来没有哪宗交易能在艺术品世界之外引起轰动。

两年之后，娱乐业大亨戴维•格芬(David Geffen)在短短数月内就售出了价值近5亿美元的画作——其中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1948年，第五号》(No.5, 1948)成交价为1.4亿美元——却少有人对此感到惊愕。

上述艺术品的销售，只是艺术品繁荣的最新迹象。在这轮繁荣中，拍卖行人头攒动，艺术展览层出不穷。过去一年，化妆品继承人罗纳德•兰黛(Ronald Lauder)以1.35亿美元购得古斯塔夫•克里姆特(Gustav Klimt)作品《阿黛尔•布洛赫-鲍尔夫人II》(Adele Bloch-Bauer II)。赌场大亨史蒂夫•韦恩(Steve Wynn)同意以1.4亿美元的价格将毕加索的《梦》(Le Reve)卖给对冲基金巨头史蒂夫•科恩(Steve Cohen)——由于在交货前韦恩不慎在作品上撕了一个洞，这笔交易最终未能成交。

巴塞尔艺术博览会(Art Basel fair)将这种繁荣推向了高潮。在博览会举办期间，有5万人涌入迈阿密，掀起为期5天的艺术品拍卖狂潮。为参加此次博览会而租赁的飞机数量，超过了“超级碗”(Super Bowl)赛事期间。

跟踪全球艺术品拍卖价格网站Artprice.com的数据显示，去年美国艺术品价格平均上涨27%，为有史以来最大涨幅。根据咨询指数的不同，整体价格不是接近20世纪90年代上一次艺术品热潮时的峰值水平，就是超过了这一水平。一位长期收藏者表示：“对我来说，这肯定像是泡沫。”

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斯特恩商学院(Stern School of Business)副教授迈克尔•摩西(Michael Moses)则更为乐观。“过去5年，（艺术品）价格上涨速度一直快于过去的25年。如果你相信回归平均值(mean reversion)，那么我们目前的上涨速度也需难以维系。不过，价格上涨速度还没有1985年至1990年上次市场热潮高峰时那么快，这说明我们还没有处于泡沫水平。”

摩西表示：“我们也许还有一年左右的好时光。” 摩西与他的同事梅建平共同编制了梅摩艺术品指数(Mei Moses)。

很多业界人士认为，全球财富的巨大增长和全球范围处于历史高位的流动性，在一段时间内仍将对艺术品价格构成支撑。苏富比拍卖行首席执行官比尔•鲁普雷希特(Bill Ruprecht)表示：“人们认为此次热潮不同于上次热潮的原因是，在上世纪80年代，艺术品市场受到日本房地产财富的推动。当日本房地产市场崩盘后，艺术品市场也坍塌了。如今，我们有俄罗斯的财富、中国的财富、日本的财富、对冲基金财富、企业财富和房地产财富。财富高度集中在经济金字塔的顶层，集中程度比任何人以前看到过的都要高。”

苏富比及其竞争对手佳士得拍卖行(Christie's)去年共售出价值逾75亿美元的艺术品，轻松超过了1990年的总额。美国买家继续支撑着艺术品市场，但新鲜血液则来自中国和俄罗斯。一位俄罗斯模样的男士去年在苏富比拍卖行以9500万美元买走了一幅毕加索的肖像画，引发了人们对于此人所代表的寡头身份的猜测，这种猜测迄今仍未消散。

中国当代艺术品如今受到热宠，价格攀升速度之快让多数人认为这一领域将首先下跌。过去5年，由于中国和南亚收藏家频频出现在艺术品市场，香港的拍卖销售额增长了三倍。20年前，佳士得香港拍卖行的艺术品销售额为180万美元；去年的销售总额则高达3.64亿美元。佳士得亚洲区副主席叶正元(Ken Yeh)表示：“最终会出现回调，但中国大陆人士的购买才刚刚开始。”

对冲基金经理（尤其在美国）也是艺术品市场的大买家。几年前，科恩做出了一项惊人之举——买走了达明•赫斯特(Damien Hirst)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鲨鱼标本（他还请赫斯特换了一条鲨鱼，因为最初那条已开始腐烂）。芝加哥价值120亿美元Citadel对冲基金的创始人肯•格里芬(Ken Griffin)也已成为当代艺术品的大买家。美国的博物馆已开始招募对冲基金经理加入其董事会，以期他们既能带来金钱，也能带来艺术品。与欧洲和英国的博物馆不同，美国的博物馆依赖于私人资金。

那些出身富贵的人群也在继续消费。沃尔玛(Wal-Mart)继承人爱丽斯•沃尔顿(Alice Walton)是美国艺术品的大手笔收藏家。几个月前，她曾出价6800万美元，购买托马斯•埃金斯(Thomas Eakins)一件1875年的作品，后来由于费城市民举行集会，要求将这幅作品保留在该市，这笔交易才告作罢。房屋建筑商KB Homes的创始人、著名收藏家伊莱•布罗德(Eli Broad)正在洛杉矶兴建一所博物馆。

随着价格不断攀升，艺术品越来越多地被视为一个资产类别——这一进展激起了人们的复杂感受。旧富通常鄙视那些新富的品味。人们认为新富总是青睐概念性作品。“你可以卖给他们一只塑料碗，他们会付给你1000万美元，”一位美国艺术品收藏家鄙夷地说。“他们只是来到处扔钱，买上两辆保时捷(Porsche)，在格林尼治（美国康涅狄格州）的一栋别墅，然后再配上些艺术品。”

鲁普雷希特不同意这种看法：“有人认为新富群体都是在买同样的东西，我认为这不是真的。有一个笑话是这样讲的，到30岁的时候，你必须得到第二件沃霍尔(Warhol)的作品。但我真的并不认为，他们的品味如此不经大脑或者差别如此细微。他们正在购买的有巨匠的作品、部落作品和纺织品。”

不过，艺术品价格的上涨并不是步调一致的。一些名作被抛在了热潮之外，水彩画等一些流派并不流行。“市场经过演化已不再青睐巨匠19世纪的作品，甚至也不再青睐美国的画作，”摩西表示。“显示出真正实力的是战后作品和印象派作品。”

“每一代人都会设定自己的规则，”鲁普雷希特表示。“15年前，已故沃霍尔的作品并不受赏识。一些巨匠的作品被束之高阁，因为它们不是当时人们所推崇的作品。每一代人都会重新定义自己的需求。”

如今已出现了大约6个艺术品指数，衡量各个领域和各位艺术家作品价格的涨幅。艺术品数据库大大提高了市场透明度，有偿提供关于特定艺术作品换手频率和换手价格的信息。人们还创建了艺术品基金来投资于艺术品，尽管其中取得进展的为数甚少。

一位经验丰富的收藏家表示：“一些对冲基金买家认为艺术品属于投资类别。但这是一个未经证实的观点。艺术品不产生现金流——它仅具有稀缺价值，受到文化见解的推动。艺术品和其它资产类别有很大不同。”

人们担心，获得投资回报压力的增加已导致价格操纵加剧——尽管这一直是不规范市场的特点，且多数证据并不确凿。通常情况下，一位买主会一举买下一位艺术家的大量作品贮藏起来，然后在下次该艺术家的作品出现在拍卖会上时喊出高价。在推高价格、制造了稀缺感之后，贮藏者就可以溢价售出其它作品了。

过去12个月，有一个因素增加了艺术品市场的趣味，更不用说还促进了名作的稳定流动，这就是归还要求所引发的争议。这些归还要求主张将纳粹分子从犹太家庭掠夺的作品归还给原始所有者的继承人。

二战期间，纳粹分子将大约500万件被掠夺的作品（包括许多价值不菲的艺术品）藏在了逾1500间仓库中。到1950年，协约国已归还了其中约半数的作品。苏富比估计，如今尚有10万件无主艺术品，总价在“100亿美元至300亿美元之间”。

过去几年，归还呼声日益高涨，并牵涉到市场上一些高价作品。2003年，苏富比伦敦拍卖行以1100万英镑出售了埃贡•席勒(Egon Schiele)的Krumauer Landschaft(Stadt und Fluss)，这是一次里程碑式的拍卖，创下了当时被归还画作的拍卖纪录。不过，属于布洛赫-鲍尔(Bloch-Bauer)家族所有的克里姆特(Klimt) 4件被归还作品在11月佳士得纽约拍卖会拍卖上拍卖的消息，令上述拍卖的影响相形见绌。

这些画作立即变成了最大的纳粹掠夺作品归还案。它们在1938年被从布洛赫鲍尔家族中盗走，最终放置在维也纳的奥地利美术馆美景宫(Austrian Gallery Belvedere)中，但2000年，布洛赫鲍尔家族在美国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诉讼战，要求归还这些画作。

2004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美国法院有权就此案做出裁决，但最终解决此案的是奥地利仲裁小组，他们做出了有利于布洛赫鲍尔家族的裁定。经过了一个戏剧性的夜晚，拍卖前9300万美元的估价被彻底打破，4件作品的最终成交价超过了1.92亿美元。

苏富比归还部门主管卢奇安•西蒙斯(Lucian Simmons)表示，还有一些重要艺术品在二战时期失踪，但许多大案已得到解决。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归还要求开始增多，这一方面是由于铁幕政权(Iron Curtain)垮台后东欧国家的记录开始可以查阅，另一方面则是受到‘第三代效应'的推动。第一代（犹太家庭）为自己在战争中幸免于难而高兴；第二代为成为优秀的美国人、英国人等等而忙碌。如今，第三代关心的则是寻根和（在很多情况下）找回失去的遗产。”

他表示，多数案件都得到了和平解决，但还有一些领域存在争议。去年11月，安德鲁•劳埃德•韦伯基金会(Andrew Lloyd Webber Foundation)撤拍了毕加索名作《安杰尔•费尔南德斯•德•索托的肖像》(Portrait de Angel Fernández de Soto)，因为一项归还要求为这幅画作蒙上了阴影，可能足以打消潜在买主的兴趣。

随着归还要求的增多，许多悬挂在博物馆和被收藏的画作未来几年可能会现身艺术品市场，令市场进一步活跃起来。一位从迈阿密巴塞尔艺术博览会归来、疲惫不堪的交易商表示：“我不认为，2007年市场将会放缓，那将成为艺术品世界更繁荣的一年。”

(作者：德博拉•布鲁斯特(Deborah Brewster)、彼得•阿斯普登(Peter Aspden) 2007年3月5日 星期一   译者/何黎)